严禹猛地回过头来,看到她捂着后脑勺来不及噤声的样子,连忙站起身,就要过来扶她,但手一伸出来,掌心里全是灰尘,他的手顿在半空。
白念自己揉着脑袋坐了起来,看了一眼他僵在半途的手臂,收回目光,有点懊恼自己不长眼睛,然后就听到他轻声问了句:“痛不痛?”
作为师兄时,他的声音比起游戏里总是多了一分客气和疏离,可是此刻不知道是不是白念的错觉,耳畔的声音和记忆中完整重合了,带着一丝难言的、属于风不语的温柔。
她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下一秒又清醒过来,对自己现在还在忆往昔的举动恨铁不成钢,放下捂着后脑勺的手,去看亮起来的电脑屏幕,没有说话。
眼前的男生得不到回应,但是能看到她强忍下去的生理性的泪水,还有因为疼痛微红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抬起左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碰上白念被撞的部位,然后缓缓揉了揉。
白念随着他的动作愣在原地。
除了医院那次紧急情况,他从来没有这么不经她同意擅自作出决定的时候,她没来得及避开。
“手掌脏了,只能用手背帮你揉了下,抱歉。”他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热的触感和均匀的力道有效地抚平了钝钝的余痛,取而代之的是避无可避的强烈触感,白念发着愣,这个角度让她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垂在一旁的右手掌心里,凌乱的灰尘污迹里有几道细碎的、没有消退的疤痕。
愈合不久的伤口带着新生的浅粉色,在周围白皙的肤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念回过身来,偏头躲过他的动作,想要避开视线。
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
但越想无视,余光里那些疤痕好像就越明显,白念忍无可忍,拽过自己的包,掏出一张湿巾递过去:“擦一下,你的手。”
严禹垂下眼看着她别扭的表情,眸光里全是温柔笑意,他听话地接过湿巾,慢慢擦掉左手的灰尘。
白念又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新的湿巾:“另一只。”
“好。”他依言接过来,去擦右手,掌心里新嫩的疤痕触目惊心。
白念在脑子里默念了一百遍“我只是随便问问”,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这个吗?”严禹把湿纸巾一丢,把右手递到她面前,毫不避讳地问她。
“嗯。”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让白念视线左右闪避了两下。
严禹把她的神色全都收在眼睛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诚实道:“那天晚上在酒店,被碎玻璃扎的。”
白念猛地转过头来:“我以为你只是背上受伤了。”
她那天晚上只注意到他背上的痕迹,他也一声没吭,压根没让她发现手上的情况。
严禹原本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此刻从白念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如同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他立刻抓住。
他依然举着手,声音也弱了下去,像外出打架受伤回来告状的小孩:“嗯,快好了,也不怎么痛了。”
白念的视线终于又落回他的手掌,表情里带上了明显的愧疚:“对不起,是我害的。”
严禹愣了一下,戏演过头了,他并不想要她的愧疚。
他有点慌,半蹲下来,昂起头认真地看向椅子上的人:“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你的错……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多跟我说句话。”
他作为严禹时,从未这么直白地对着白念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她愣了下,下意识低头对视上他的眼睛。
这原本是风不语才会说的话。
脑海中叫嚣了几天的现实和虚拟交错的割裂感,逐渐在他这样专注的陈述之下平静下来,她脑海中关于风不语所有虚无的设想,在此刻有了相合的载体。
“他们”在她的认知中逐渐重合。
再怎么接受不了,白念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她没有理解严禹话里的意思,她下意识问出口:“不是默认了么?”
“默认什么?”严禹问她。
“默认……就这样了。”白念说。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理解有些误差……”严禹沉默了片刻:“那天晚上你没来,我怕贸然打扰你你更生气,想当面再跟你道歉的。”
他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下:“抱歉,以后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了。”
白念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轻轻开口:“那天晚上,我去了。”
男生蓦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