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宛檀一路上山,准备再去看看那扇门,那是糖圆发生异变的地方,也是夺走薛糖性命的地方。
*
此时此刻,天月宗。
一回到宗门,王复一便径直去了江祈远的洞府。如他所料,江祈远不在,大约又是有事在忙,不然怎么可能不去凡间?
他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整座府邸。这处洞府不大,但江祈远的东西实在是少,硬生生将洞府衬托得宽敞了。
不过一桌,一床,几张椅子,两三个柜子,还有其余零零碎碎的用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虽说他们剑修一向清贫,但“穷酸”成这样的,宗门里大约也只有江祈远一个。剑修爱剑,大部分钱都烧在了剑上,人才穷了些,而跟着江祈远的那把名剑,天华剑却也是光秃秃的,真称得上是一贫如洗。
但江祈远怎么会穷呢?
对于这个问题,王复一是真心好奇,天月宗弟子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钱,根据弟子的修为具体而定。除此之外,天月宗弟子出任务,斩杀妖魔,帮扶百姓,也能得到一笔赏钱。
江祈远他不仅是天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未来的天华剑仙,月钱这方面自不必说。不仅如此,江祈远每日不是在修炼,便是在出任务,忙的像个陀螺,四处转,积攒下来的赏钱怎么会少?
所以,问题的关键点来到了——
江祈远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不在衣食住行上,也不在剑上,还能在哪里?
王复一摩挲了下茶杯,陷入沉思。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打转,最后定在了一处,灰白色的,像是灰尘。
他起身,走过去,用指尖蹭了下那灰尘,却听一声响,一柄剑倏然从半空中飞来,直直地朝他面上刺去。王复一匆忙躲闪,才堪堪躲过那柄剑,踉跄几步,最后喘着气站定。
“回来。”
甩完威风后,天华剑又乖巧地回到江祈远身上。
王复一偏过头,见江祈远回来,连忙道歉加解释:“抱歉,师父,我是看那里有灰,想着帮你擦一下,所以才……
“不用。”江祈远淡淡道,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面不改色地往手肘上洒,“这里的东西别乱动,有危险。”
有危险?
王复一既惊讶又佩服,他咽了咽口水,看见江祈远白袍上的血痕,忍不住叫了起来:“师父,你怎么又受伤了?”
江祈远没应,垂着眼处理了伤势,又将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换下。王复一看他动作,不由叹了口气,又想起临走前小玉姐求他帮的忙,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师父,我今天去看小玉姐的时候,她又提起下、下葬的事情……”
剩下的话,王复一没敢说完,因为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江祈远的眼。
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
“我说过,不要叫我师父。”江祈远道,自从进入天月宗,江祈远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做好掌门交代的事情,拿到天月宗秘宝,救活薛糖,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关心。
偏偏一次宗门内比拼试炼的时候,王复一看见了他使出的一剑,便整日跟在他身后,吵着闹着要拜他为师。
江祈远从来没有接受过,甚至对黎清越,他也只称呼“掌门”,而非“师父”。因为江祈远知道,他和黎清越之间,从始至终只是一场利益交易,并没有混入所谓的师徒之情。
再一次被江祈远拒绝,王复一不由失落。有时候,他也怀疑,从小玉姐偶尔透露出的往事来看,从前的师父明明很是温和良善,待人有礼,为什么现在的师父却像是舍弃了七情六欲,只听从掌门命令的木偶人?
是因为师娘去世了吗?
但仙凡有别,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厉害的修仙者却可以与天同寿。就算师娘现在还活着,师父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守着她啊。
直到看见带着伤的江祈远又往外走,王复一才又出声:“师、师兄,小玉姐说她一切安好,你若事务繁忙,不必抽空去看她,她也心有负累。”
“……知道了。”
江祈远却没有停下脚步,只一会儿便消失在王复一的视线之中。
小玉姐惯会善解人意,但江祈远知道,有朝一日薛糖醒来,要是知道他有几次没去看她,她一定会生气,气鼓着脸,将他赶下床。
所以,他怎么舍得因为一时怠懒,而冒如此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