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爬坑的杜三也瞪大了眼睛:大哥抬人怎么抬到衙门去了!?
糊涂呀。这女子能莫名使人昏厥,就算叫来再多衙役也无济于事,如果惹怒了她,他们杜家可就全完了!
惊骇之下,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杜三果断松手,下意识跟小时候一样躲到看不见人的地方,身子砸进坑里,发出闷响,在沉寂的静默中,清晰可闻。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就很容易理解为此人已经遭遇毒手,虽然顽强抵抗但仍然体力不支,遂卒。
蓝衣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双膝下跪以头抢地,先声夺人放声悲道:“我可怜的师哥师弟!他们还这么年轻就——各位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把这家黑店的人挫骨扬灰啊!”
华晓之瞳孔微缩,就连一副对身外事漠不关心的穆行州也朝蓝衣弟子投去一眼。
——江湖事江湖了,牵扯衙门,已经坏了道上规矩,若是武林盟令抚司的人在此处,这人当场就要被逐出门派,除去弟子之名。
可这里没有令抚司的人。
蓝衣弟子也只是个外门弟子,并没有近距离见过八大派的华晓之,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求助了官府的人,想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为师兄弟讨一个公道。
他很幸运,作为小队里最年轻,地位最低的弟子,茶水轮到他就没有了,所以他并未中药。众人倒下那刻他不是不惊慌的,更幸运的是,他还是最后一个被落在大堂里的人,将折返回来的杜大打晕后,蓝衣弟子便跑去报了官。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惊魂未定,他们小队自负武艺高强,领头的古师哥看到匾额也只是嗤笑,但谁能想到一家偏僻黑店中,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迷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有这种迷药的恶徒居然还不往繁华都城去?
在犄角山旮旯里开黑店,图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现在,就是这家黑店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他癫狂道:“恶贼,拿命——”
“咦?我没死?”地上的古大鲸迷蒙醒来,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身在地府,他的位置离坑边最近,一眼便看到了顶天立地的杜若竹,虽然不是那女子,但帮凶也足够死在他剑下了,他起身怒吼道:“黑店恶贼,纳命来!”
杜若竹心神先是被差役所惊,又被突然醒来的古大鲸所吓,登时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店,店我已赠给了你身后的小姐,和我无关呐。”
古大鲸立即转身,拔剑欲杀齐瑶粲,但他手脚发软,一身剑术只能用出十之一二,轻飘飘的,和髫童把剑差不了多少,毫无威力可言。
是以剑浮在半空,半天落不到齐瑶粲脖子上。细一看,连剑鞘都未曾拔开。
这把优势在我。齐瑶粲主动前踏一步,让剑横斜在侧颈,义正言辞道:“大人,此人实在凶残,目无王法,当着您的面居然还想杀我!请大人为我做主。”
古大鲸:“……”
“……”衙头儿转头对蓝衣弟子说:“这就是你说的凶杀大案?”
蓝衣弟子也发懵了,“师兄你没死啊。”
古大鲸骂人的力气还是有的,恶声恶气道:“你很失望?!”
一桩大案虽然插着翅膀飞了,但来都来了,例行的公事还是要做。
衙头领着一干人等走到菜园旁边,先是挨个试探了地上众人的气息,才对着蓝衣弟子道:“这些人皆呼吸匀称,气息悠长,无外伤痕迹,无任何伤亡,你可知乱报冤假错案,耽误公差办案,要负何等重责?”
蓝衣弟子背的都是武林盟的八条纪律六项门规,再次也是白浪山庄的七十二条规章,哪里背过衙门的?
他诚实摇头。
衙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夜半起床怨气:“下狱十五日,罚金两贯钱。”
杜若竹趁机跑到衙头身边道:“大人做主,此人还欠小店786文钱,大堂有残羹,账本可核查,人证物证俱在。”
衙头装模作样看了看道:“如此,你这钱你也一并还了罢。”
杜若竹看着蓝衣弟子暗恨的眼神,立马撤到已经退到一旁的齐瑶粲身边,狗腿地奉上账本,“还请掌柜的对账。”
被赶鸭子上架的齐瑶粲:“……”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杜若竹,心想:埋尸时干脆利落,差役来时能屈能伸,必要时抱大腿甩锅,开黑店真是门技术活啊。
杜若竹心里也暗自庆幸:幸亏衙役来得及时,没让齐瑶粲在邸店中犯下埋尸大案,自己和兄弟可真是福大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