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你个机会。现在,告诉我西洲年过去这半月去过哪儿?王庙的密信是怎么到你手上的。”西洲月低念着,呼出的气息湿热地吐在我耳后,有些痒。
我抬手想拂一下,他却很警惕,一把钳制我的手腕:“别乱动。”
我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编话,思绪一下被打断。
光屏在这时候闪烁着又亮了起来。
【系统提示】长生天正在找你。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查的速度缓慢地移动。
与此同时,外面一阵骚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燃物焚烧的焦糊与油脂的腻味。
怎么回事?
察觉到我眼底的不解,西洲月顿了一下,鼻尖微微翕动。少许之后,他轻声说:“他们好像在做法请灵。王庙的人惯会做这些虚无缥缈之事。”
他说得满不在乎,我却如临大敌。
做法?是西凉人的那种仪式。
一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攀附到我的骨髓之中。
光屏上的进度条还在前进。
【长生天正在找你。】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长生天真的在找我!
迫在眉睫的危机和恐惧像虫子攀附尸骨一样,啃食着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让本就脆弱平凡的人无比渺茫,犹如海浪里的一芥草舟,顷刻翻覆。
崩溃。
人倒霉久了尚且可以习惯。
吃得苦中苦,也能说服自己生来就是苦命人。
但人最怕的就是反常。
是司空见惯的合理之中,出现一些以合理的形式表现的,奇怪光景。
“快带我走!西洲月,我答应你了……!”
其实这时,西洲月已经松开了我的手,但我没有意识到,巨大的恐慌促使我反攥住他的衣袖,嫌那顷刻间他的行动太慢,一连串地催促。
“我的腰封里别着月河湾祭宫的信物,你若不放心就留着。快走……”
论起来,他答复得很快,可这时我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听到他说:“好。”
西洲月回身,轻车熟路穿梭在黑暗中的匝道,过了一会儿,在半人高的墙面上摸到一处旋动的浮雕,墙平滑地转动起来,将我们翻到了另一侧。
光屏上的进度条维持在超过半截的位置,忽然暂停了。
【系统提示】长生天找不到你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午夜梦回似的毛骨悚然在空荡的心头蔓延。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西洲月态度轻闲:“这里没什么人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新的房间有一道露出地面半截的天窗,这时天色大亮,太阳的光辉丝丝缕缕散溢,恰好打在脸上。
骤然的光线让人一时间很不适应,我闭了闭眼,视野一片曝明。
很快西洲月靠过来,小山似的影子笼罩着我,使得映入眼帘之中的光线柔和了许多。
然而他也并非出于好心,只是想伸手环到我背后。紧接着,腰带略一松动,笛子被抽走。
他左右端详着玉笛,确认无疑后收好,又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我的手臂:“要不要提醒一下,你受伤了。”
“……”我停顿了片刻,告诉他我感觉得到。
“你过来。”西洲月思索少许,忽然说道。
然后在我做出反应之前,他解开披风,脱了上衣的绸褂,两只手就那么一左一右地攥住,撕开,轻巧得就像拎着的是一张宣纸。
转眼间拧了一张绷带。
“这里是地宫,常人不得擅闯。他们引你过来时,你就没起疑吗?”他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对着我的胳膊笨拙地比划了半天。
“我不知道。”
草草把伤口绑住,他在衣裳末端抹了下手,擦干净指尖的血渍,顺手把我压在包扎结下的头发揪出来,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你这东梁的女人好生泼辣,差点祸及无辜。”他淬道,张手握住我的拳一捻,将匕首抠了下来,随手扔到一旁,“这玩意儿危险。没收了。”
刀身“铛啷啷”滚了几番,远远地停在地上。
我此时也稍微缓过神来了,再加上西洲月的责问,理亏在先,心虚不已,瞟了一眼他的神色,转而找话问:“这里不得擅自出入,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西洲月听罢一扬眉,大言不惭道:“自然是因为我不算常人。”
“……”
我意识到多余问他,话噎在嘴边。
“逗你的,”西洲月突然转过身,低念道,“我来悼念母妃的骨灰。昆弥不许,所以瞒着他。”
我讶然睁开眼,一瞬不转地看向他。
他不再多说,盯着我身上那副丑得可怜的包扎,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过了一会儿,他意简言赅撂下两个字,也没多解释什么,忽而迈步向我。
我本能地退避,他又跨了半步倾身上前,拦腰将我举了起来。
骤然失重,我的心情经历了紧张、困惑、恍然且无语的过山车,直到视线跟着他的话渐渐注意到半露在上方的狭小气窗。
“看见窗子了吗?爬出去。”
他一副信誓旦旦能带我出去的模样,结果居然是这么原始的办法,我有些想发笑。
地宫的顶高不如宫殿其他几层,再加上西洲月托举着,高度刚好。
不过我伸手够了一下,立即摇头放弃:“做不到。”一只手受伤发不上力,单手很难将人吊上去。
“废物。”
西洲月骂了一句,但还是弯腰将我背了起来,后退两步助跑,蹬住墙面猛地扒在气窗边沿。
他略一用力就把雕花镂空的窗栏卸了下来,接着我被丢出去,撑着地面刚爬起来。西洲月已经坐在一旁,正在将窗子复原。
般渡在远天盘桓,一圈圈靠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