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一不行,心眼就格外的小,脾气也就坏了起来。要么吃药,这是治标不治本,要么连药也没用,于是人变得讨嫌,总要从别处找回那可怜的尊严来。”
“竟然这样?”孟琳是个连避火图都没看过的纯洁孩子,不由得发出疑问,“那不幸成婚了怎么办?”
“所以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一定牢靠嘛,”程奇瑛理直气壮,“这话我只和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人。”
孟琳信誓旦旦:“我绝不告诉别人!”
两人又是一阵笑闹。
待到送走孟琳,程奇瑛才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阿姐,阿姐。”三娘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四郎抢我被子!”
程奇瑛摸摸她鸡窝似的乱发,一把将她抱起:“你们俩如今是越发闹腾了,不过最后几天好日子,闹腾点也无妨。”
三娘脑袋在她怀里拱啊拱,迷迷糊糊,像是又要睡着的模样。
说到做到。第二日下午,店里的事情都忙完后,程奇瑛就带着三娘四郎去隔壁坊的武馆。
路上两个小家伙消耗糖葫芦一根,糖人一个,酥糕两块,吃得像花猫,
还没到武馆,程奇瑛远远就瞧见一群人围成一圈,不时有人大喊一声:“好!”
“绊他右腿!”
这场景,巡逻的武侯也没制止。
“这是发生了何事?”程奇瑛问站在旁边的大娘。她一手牵一个,防止三娘四郎乱跑。
八卦是人的本性。那大娘神色兴奋,终于找着倾吐的人,终于能说个痛快:“你瞧见这武馆的名字了没?阎氏武馆!这膀大腰圆的娘子就姓阎,她如今骂的这个是她夫君,阎家的上门女婿,姓王!也是个手脚粗略有些功夫的!
这王汉在外面养女人,被正室娘子发现了!他被阎娘子一通打骂,恼羞成怒,两人扭打了起来!”
这大娘话音刚落,那武馆里两人愈战愈烈,显而易见,王汉占了下风。
阎娘子一屁股将王汉压在身下,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左右开弓,又是一耳光,边打边骂:“你就是下贱的坯子!老娘早就知道你在外面养那贼娘皮,找人好好查了一番!”
王汉脸颊肿了起来,喘着粗气,“你,你这泼……”
“你什么你!”阎娘子又给了他一巴掌,将王汉扇得眼冒金星。随后她又站起身来,随意在他□□处踩了两脚。
“啊!”王汉发出痛苦的嚎叫,额头冒着青筋,在地上翻滚,将身子蜷起来,像只虾米。围观的男人都后退一步,脸上不约而同出现微妙的表情。
阎娘子却还没作罢。她将王汉三下五除二捆起来,又丢到地上。王汉死猪般摊着,痛苦的余韵还缠绕着他。
程奇瑛瞧着瞧着摸起鼻子来:好熟悉的捆人手法……
阎娘子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这人用我阎家的钱去养别的女人!一个赘婿,真是好大的胆子!此外,我前几日得知,这狗鼠辈连姓都是偷来的!他那死了的爷爷年轻时就是入赘的,娶的还是有钱的商户,供他吃喝!谁承想她奶奶生下小儿子后不幸去了,他爹熬死了她奶奶的娘家人之后谋夺对方家产,把儿子也改了姓!”
众人哗然。
王汉依旧一脸痛苦,但他还是撑着一口气骂道:“你这是污蔑!”
阎大娘一脸厌恶:“你要问我为何知道?狗杂种!你爷爷有了儿子传香火,又白得万贯家财,可怜他那大女儿,也就是你姑姑,因模样生得像母亲,便遭了厌恶。早早定亲,不巧未婚夫死了。你爷爷从此之后也没再给她说夫婿。又过了几年,对外说是女儿体弱离世。实际上不过给了她几贯钱,把她赶出家门!”
“嗯?你猜猜她在何处呢?”阎大娘往王汉胸膛上又踩了一脚,“老实点!”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你爹年轻时就不成样子,沾了赌瘾,把家里的钱都输完了。啧啧啧,王汉,可怜你这孙子,又操持起老本行,做起了倒插门女婿。这才两年不到,在外面养起女人来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们王家真是一脉相承的下作!”
三娘四郎紧紧贴着程奇瑛,眼神发亮,竖起耳朵听着。
阎氏武馆本就坐落在喧嚣闹市,这下更是吸引来更多的人。还有人特意在对面的茶楼坐下,叫人上了一壶茶,边听边品味。
众人只瞧见那阎娘子不再大声喊,而是凑近到王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汉便脸色骤变:“毒妇!”
他声嘶力竭,丑态毕现。然而阎娘子一手将他拖起来,径直向县衙走去。
有好事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阎娘子对王汉说的是:“时也命也,王汉,你姑姑年轻时辗转流落,如今正是那家妓院的老鸨。你赎身的外室是她送你的一份大礼,你的小心肝染上脏病不久,从外面可看不出来呢。你就等着死吧。”
程奇瑛几人本来站在前面,三娘不用踮脚也看得清楚。她仰起头问程奇瑛:“姐姐,我们今日还要去武馆吗?”
程奇瑛见阎娘子嘴巴开合,这事情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拉着三娘四郎离开人群:“咱们先走,热闹都看完了。待过几天再来哈。”
对面茶馆二楼,有人正端着茶杯,看着对面的姐弟几人离去的背影,良久才缀饮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