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清接住她,鼻尖下盈满她身上的浓郁酒气。
停车场安静无人,她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地抽泣。他的脖颈沾上她温热的泪水,像点了火的引线,一路烧进他的心里。
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她刚才在饭桌上喝的是高浓度白酒,她的身体肯定受不住,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难受。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后颈,低下头,看见她完全哭红了的眼睛,盛满了委屈。
用拇指轻轻擦去任佳禾眼下的泪痕,梁应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现在胃不舒服吗?”
任佳禾又重新抱住他,摇摇头,发丝擦过他的脖颈。
“喝酒前有吃东西垫一垫吗?”
她又摇摇头。
忙得一早上没吃东西,空腹又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梁应清气不打一处来,他千叮万嘱的话被她当成耳旁风。
见她情绪还是不对,他又多问了两句:“叔叔批评你了?”
梁应清觉得她今天做的已经够好,基本面面俱到,任擢尔要是批评她,要求未免太过严苛。
她委屈得失了声,张口讲不出话来,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夸我。但是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今天我才算是他的女儿,才能被他夸奖。”任佳禾吸了吸鼻子,更加委屈。
梁应清心头一酸,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更加抱紧她。
“我要回家,梁应清。”她抬头对着他说。
“好,我带你回家。”
梁应清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到车后座,又反身回去捡被她随手丢开的高跟鞋。
走到车边,她端正地坐在后座。早上做的发型已经被她弄得没了形状,她伸手跟发丝间用来固定的一字夹纠缠。她完全不管头皮痛不痛,只是胡乱地取下夹子。
梁应清放下手里的鞋,打开后座顶灯,帮她把发丝理顺后一根一根拆下夹子,小心翼翼地取下她绑头发的发圈。
任佳禾微微抬眼,刚好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嘴唇,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额头旁。
距离好近。
她用手里好不容易拆下来的一字夹在座椅上轻轻划动,暂时抚平心中的躁动。
“好了。”梁应清用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感受了一下,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眼前是他的衬衫衣领,任佳禾伸手拉住,把手里的夹子别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下意识的动作好像暴露了她的内心。
梁应清摸了摸衣领上的夹子,把自己手里的一小把夹子和几个皮筋都放进裤子口袋里。
“睡一觉吧。”他关上后座车门。
任佳禾听话地靠着椅背,合上眼睛。
梁应清开车一向平稳,她很快就睡着了,还趁此做了个梦。
她被困在一座高塔的房间里,高塔里有无微不至照顾她的佣人,她从不缺美食也不缺华丽的衣饰。
但她需要处理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文书,有时还需要像个摆设一样被送出去展览。
她无比向往自己被推出门展览时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商铺、村庄、草原和过桥时底下奔涌向前的河流。
她尝试在处理文书时递一张纸条出去,上面写着她想自己出门的愿望。可惜,文书会被回收,纸条会随着新文书一起再次回到她的手上。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佣人送来了比之前更多的文书,告诉她,这是上面的警告。
她尝试记下出门的路线,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出逃。她一边祈祷着老天保佑一边向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跑去,却在路的尽头看见了手持金色镣铐的巨人。
巨人朝她走来,她躲避不及被拎起来,双手和双脚都被加上金色的镣铐,又被送回了高塔里。
她的双脚踩在高塔的瓷砖上,凉意从脚底直达头顶。
任佳禾睁开眼睛,眼前是车里的红色内饰,窗外是不断略过的树影,她还在回家的路上。
“可以带我逃跑吗?”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说出这句话。
梁应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在说梦话:“当然可以,公主殿下。想去哪里?”
“没想好,计划搁置一下。”任佳禾扭头看向窗外。
刚睡醒酒劲还没散去,她的头痛得嗡嗡作响,好似有电流窜过。
回到家里,任佳禾对着镜子卸掉哭花了的妆,她的眼周还泛着未褪去的红色。
不知道梁应清当时看到的时候怎么忍住没笑出声的。
她一边敷面膜一边举着手机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