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忽然就垂下脑袋,身形不断压低,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棣棠脸颊、脖颈间,酥麻的痒感惹得她莫名心就收紧了些,本自然垂在身子两侧的双手也开始动作,悄悄攀住门框边缘,然后收紧。本来在心内打鼓的人说话时却格外冷静,棣棠轻轻眨眼,将头稍稍抬起些幅度,直面谢明霁投来的,有些压迫感的视线:“怎么了?”
“明日陪我去趟死牢吧。”
谢明霁移开目光,松了对姜棣棠的桎梏,朝后退了一步,而后单手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了声,好似不大舒服般。
姜棣棠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疑惑道:“去死牢做甚?”
“姜洄如何说,现下也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不提此事,姜棣棠倒是忘了,再过两日便是钦文帝及百官为姜家众人定下的问斩之期。
可姜棣棠依旧淡漠,表情都未变过一瞬,语气倒是更冷了些,似嘲似讽:“父亲?”
姜棣棠忽然就朝着谢明霁走了一步,将两人之前原本已拉开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她轻轻踮脚,负手而立,朝谢明霁倾近,两道身影纠缠,本是极其微妙惹人探寻的氛围,却因姜棣棠冷若冰霜的音调而消弭殆尽。
许是这样的姿势累人,姜棣棠便抽出了一只手搭在谢明霁肩上,借力让自己站得更高了些,也顺势将谢明霁压的更低了些,她倾身至谢明霁耳边,忽然笑了,却压不住沁人的寒:“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谢明霁由着姜棣棠靠近,顺着她的意弯腰低头,低声问:“那让他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可好?”
姜棣棠愣了一下,随后将身子往后微微移了一点,抬头直视着谢明霁的眼睛,问道:“你打什么算盘?”
“没打什么算盘。”谢明霁似笑非笑的,对姜棣棠这防人的毛病无言以对,只得无奈道,“他罪有应得,要他认个罪罢了,还得有什么动机不成?”
姜棣棠盯他半晌,说话时慢悠悠地,未回谢明霁的问,反而另外道:“方才你不是问,我印象中的谢明霁是什么样子吗。”
谢明霁当真配合地问:“什么样子?”
“做什么事——”姜棣棠伸手,往谢明霁心口处轻轻戳了戳,语气染了些戏谑的笑意,调侃他,“都有动机才是。”
这一次,姜棣棠预判了谢明霁将会抓她的动作,及时退开,动作利落地进屋将人推开随后阖上门,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去吧,我明日会去死牢的。”
“我还有疑惑,得姜洄替我解。”
被关在门外的谢明霁也不恼,甚至能同姜棣棠好声好气地约着:“明日来接你。”
姜棣棠波澜不惊:“明日还得陪九公主去书院上课,殿下若是愿意等,等着便是。”
“行。”谢明霁答应的爽快,“不过我倒是好奇,我又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你们究竟何故怕我。”
“怕的不是你,是那个身份。”姜棣棠答的毫不犹疑,像是在心里已反复提起过很多次,此刻不用思考便能回答,“寻常百姓见到皇城司,如何能不躲。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个儿摊上什么大事。”
“又没伤天害理,皇城司还能擅自抓人……”谢明霁下意识反驳,只是话说至一半时自己便顿住,大概停滞了几秒后,才听见玄衣少年轻声叹气,兴致也消了下去,“算了,以前的皇城司专做伤天害理之事。”
“现在不是不做了?”姜棣棠笑,“现在的皇城司,不是与以前的皇城司截然不同了么。”
“只是百姓的视线还停留在当初。”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的。”
“谢明霁,如果你做帝王的话,一定会是个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