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告诉我可以走自己的路。
所以我换个角度,结局会不会不同呢。
会吧。
会有好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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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之?”
送过谢絮因再折返,于自个儿寝殿内沐浴更衣后,姜棣棠仍是觉得难眠。
今日经历了太多事,堆在一起便如三月前一般,叫她辗转无困意。
是以姜棣棠又唤应灼寻法子运气带她翻出皇城,再翻上靳家墙头,悄悄张望靳扶楹可有歇下。
才说了,她哪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同谢明霁相处久了,更是近墨者黑,做何事都是随心所欲。
哪管合不合礼数。
说来倒也巧,靳扶楹似是亦睡不着,拢了件披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站在院内看星辰。
这一看,星辰迷了眼。
姜棣棠正坐在墙头,宛如星辉幻化的仙子,正朝靳扶楹挥手。
靳扶楹惊呼出声,而后捂住嘴,快步行至墙下,又惊又喜地瞧着姜棣棠,蹙了蹙眉,压低声音道:“你怎的跑这儿来了?坐那么高多骇人,若是摔了可如何是好?”
“我睡不着,有些想见你,便来了。”
姜棣棠双腿垂空,上身还往靳扶楹的方向倾了些,丝毫不怕自个儿摔下来,可底下看着的靳扶楹却吓得胆战。
“你莫要乱动,真摔下来了该如何!”
靳扶楹急的语速都快了些,在墙下来回转悠着,似嗔似怒似怪,“你要见我明日便能见到,何必现下偷偷溜出宫来寻我,多危险啊。你未带人与你一起?”
“在底下呢。”姜棣棠抬手指了指地面,示意靳扶楹有人在墙外守着,好叫她宽心。
姜棣棠未同靳扶楹继续周旋这些有的没的,与其浪费时间后悔不如谈正事:“你不是也睡不着,带你去个地方?”
靳扶楹默了一瞬:“我如何去?”
姜棣棠答的轻快:“爬上来,翻出去。”
“我不行的。”靳扶楹摆手,朝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似听见了什么惊异之事。
“你可以的。”姜棣棠换了个姿势,趴在墙头上,朝靳扶楹伸手,“你可以的,够我的手,能爬上来。”
“我不行的。”靳扶楹不住摇头,喃喃自语,片刻后才看向姜棣棠,眼里全是愁色,“我不会的,也不能的。”
“你可以。”姜棣棠难得坚持,“靳扶楹,琴棋书画有哪样能难得住你,翻墙便让你觉得不行了?”
“不一样。”靳扶楹摇头,看了眼姜棣棠朝她伸出的手,缓缓阖上眼,“折之,不一样的。”
姜棣棠观察着靳扶楹的神色,循循善诱:“可是今夜风光甚美,金桂也快过了花期,加上前些时日风雨打落了不少桂花,如今更是所剩无几。若错过了今晚,估计今年也再见不到这般景致了。你不想去瞧瞧那一片金桂林吗?”
“扶楹,你不想,自己去看看外面的、真正的世界吗?”
“我……”靳扶楹睁开眼,似是被姜棣棠说动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抗拒,朝墙头走去,抬手似想去触姜棣棠悬空的手。
果不其然,还差很大一截。
“我不行的。”靳扶楹摇头,终究是想放弃这本就不切实际的举动,倦怏怏地瞧着姜棣棠,轻轻摆手,“下次吧,下次我去看。”
“可下次,就要明年了。”姜棣棠收回手,没再强求,只叹了声气,有些遗憾。
靳扶楹咬了下唇:“可我够不到。”
“可你该试试。”姜棣棠坐在墙头,不慌不忙,同靳扶楹道,“你试都未曾试过,为何便定义自己不行呢。”
“如何试?”靳扶楹看她,一边瞧着院内的动静,生怕二人对话声大了会引来仆从。
“往上跳,然后攀住墙头,往上移。”
靳扶楹便按姜棣棠说的尝试,只是她跳的并不高,手离墙头都还有段距离。
姜棣棠抢在靳扶楹说放弃前先道:“用力往上跳,扶楹,就好像是踩着你最讨厌的东西往上跳一样,用力。”
“最讨厌的东西……”靳扶楹眼神有一瞬的黯淡,而后用力往上一跃,碰到了墙头,却未抓住,很快便滑了下去。
“就好像这墙头上有你最想要的东西,扶楹,抓住它。”
姜棣棠换着说辞刺激着靳扶楹,只是她话音落毕,靳扶楹还未开口,应灼便疑惑出声:“姜四娘子,属下可以直接将靳姑娘带出来,何必这般折腾。”
“不一样。”姜棣棠侧首,看向院墙外站在的应灼,轻声同她做口型,“自己拼命争来的,和别人随手送的东西意义是不一样的。”
“翻墙而已,这院墙并不高,我也是自个儿翻上来的,她也可以。”
也就是姜棣棠转头的这几瞬息,靳扶楹够住了墙头,她双手死死攀住墙头,说话都费劲:“我,我够住了,然后呢。”
“往上移,一点一点,往上移,我会拉住你。”
姜棣棠虽是这般说着,手上却没有动作,只静静看着靳扶楹往上慢慢地移,直至最后扶楹体力不支时棣棠才伸手拉住她,将人拉上来。
“你可以的,你做到了。”
靳扶楹与姜棣棠一齐坐于墙头,正喘着气,现下看着地面,才发现这墙还是有那么高。
那么高,她也爬上来了?
靳扶楹有些愣,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学会了翻墙,只是她还未出声时,便听姜棣棠道:“看那里。”
姜棣棠手指着京城一角,明明也不是什么节庆,那处却放起了烟火,同靳府相距甚远,若在院子内定是瞧不见的,可在墙头上倒是一览无余。
靳扶楹方才愣住的表情此刻更是凝滞,她直直盯着那一处看似热闹明亮的地方,忘了眨眼。
烟火腾空,因为离得很远,所以瞧着觉得很小很低,只是不知为何,靳扶楹竟然听见了烟火于空中炸开的声响。
她原以为,夜里这座城都该如这靳府一般死寂。
却不料只是几条街巷之隔,在她尚可望及的地方,是那般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所以,只是她的这座孤城一片死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