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告诉你。”
水中央的画舫如天上人间,灯火葳蕤,繁华奢靡,立于画舫中的人心却冷。
缓缓停于岸边的小舟仅渔火数点,昏沉暗淡,可舟上的人皆喜气洋洋。
不过呢,画舫中人终为小舟上之人情所染,难得显露出些烟火气。
绮窗映碧月,心弦动雅章。
乞巧节之际,游玩至夜深,姜棣棠归时,恰逢四公主谢絮因与谢辞因欲率府兵寻之。
见她回来,二人皆松一口气,言方归府时,瞥见谢明霁押人入皇城司狱,知今夜皇城司有办案之事,恐姜棣棠涉险。
姜棣棠安抚了二人几句,继而状若无意地问着谢絮因:“容淑公主可知,三殿下所押解者为何人?”
谢絮因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下头,语速甚快:“我想起来了,此人我曾识之,乃司天监监正裴羡安。他师从天星阁,极通占星之术,擅窥测天机,明国运定数,解世间变化,大宛多少次天灾人祸皆是由他观星而化险为夷的,父皇对他甚为宠幸。”
谢絮因皱了皱眉:“不过他两月前忽患重病,遂求父皇辞官归隐,父皇拿他没有法子,只能允了他的愿。然父皇亦曾允诺,司天监监正之位始终为他留着,他若欲归,随时可至。如今怎会被三哥抓走。
”
司天监监正?
姜棣棠不识裴羡安,亦不知其因何事入狱,然直觉此事牵涉甚广。
于是她莫名地问了谢絮因,言语天真:“莫非裴监正本为三殿下所荐,其骤然离任,触怒三殿下了?”
谢絮因摇头,为姜棣棠之戏言所逗笑,下一秒,却道出一个关键信息:“怎么会,三哥可不是公报私仇的小人。且裴羡安乃太子殿下所荐,和我三哥可没关系。”
谢絮因止住了这个话题,挽着姜棣棠的手往内院走去:“行了,今日折腾到这么晚,要早些歇息才是啊折之。三哥或会封锁消息,我等知之即可,切勿外泄。我这府上什么也不多,偏偏厢房是最多的,你瞧瞧你喜欢哪间,我叫婆子替你收拾出来。”
姜棣棠应之,随公主府的婢女去挑选房间,然其心思未系于此。
太子的人?
今夜裴羡安显然遭人追杀,故急于投水避之。
谢明霁看似是抓人,实则也是在替裴羡安除去那伙不明来历的人,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
说什么抓进皇城司狱,她想可不尽然。
看来,她倒是有必要,去会会这个三皇子了。
次日,姜棣棠恐谢辞纠缠,故早起避之。今日休沐,于公主府内用膳后即出,未令侍从相随,径往三皇子府。
所幸皇子府、公主府及诸官邸皆在里城,步行亦不甚远,未及一时辰即至。
纪霖方欲代谢明霁往皇城司取文书宗卷,于府门瞧见姜棣棠时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同姜棣棠搭话:“姜四娘子这么早来找我们主君啊?我去替你通报一声。”
姜棣棠颔首,朝人微笑:“我特来谢过昨日画舫之上你家主君相护之恩,劳烦纪副使了。”
“不劳烦不劳烦。”
纪霖摆了摆手,又朝府内跑去,片刻后出来迎了姜棣棠进去,然后自个儿骑着马朝皇城司去。
或因休沐之故,谢明霁衣着简率,仅着一袭油烟墨之长袍,常见之白玉环绶未系;举止亦不拘,单臂置扶手之上,指尖轻敲,身体后仰倚椅背,双腿舒展,俨然纨绔公子之态。
瞧见姜棣棠进来,谢明霁眉梢轻扬,倒是稍微坐正了些,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那张椅子:“姜四娘子可是稀客,听说是来感谢我的?”
既与谢明霁相处,姜棣棠亦不拘礼,遂坐于其对面,肘支案几,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明霁:“三殿下不是说,臣女如若要讨债,只管到三皇子府上来便是,如今我来了。”
“呵,”谢明霁轻哂一声,取案侧之卷而阅,亦不忘与人闲谈,“我原思姜四娘子寻我或有大事,倒不成想是为了一些身外之物。长秋宫短你吃的用的了?”
“钱财谁不欲多。”姜棣棠目随其手,落至谢明霁手边一叠未曾翻阅过的案卷,首册仅书景和十八年,未知其详。
“姜四娘子毋须迂回,我这人只好与聪明人打交道。”谢明霁放下手中的案卷,正视着姜棣棠,“说吧,想干什么。”
“昨日三殿下带走的人,可是司天监监正裴羡安?”姜棣棠知道谢明霁看出了自己所行的真实意图不在什么钱财之上,于是也不同人继续装样。
“然后?”谢明霁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她,对她能知晓此事亦不以为奇。
“裴羡安是太子的人,两月前突称病辞官归隐,然至今仍逗留京中,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尚未解决。”姜棣棠打量着谢明霁的神色,见他表情未变,也知道自己并未猜错,“或许说,裴羡安本无疾,只因某种缘由必须辞官,又因着什么舍不得离开。”
“追杀裴羡安的,是太子的人吧。”
谢明霁突然起身,上半身倾于案几上,伸手就掐住了姜棣棠的脖子。
他下手用了些力,姜棣棠只觉窒息感瞬间就涌了上来,看向谢明霁的神色都变了些。
谢明霁是真的用了劲。
他但凡再用力一些,就可以掐死她。
“不是想做太子妃么。”谢明霁妖冶的面庞凑近了些,语声深沉,“到我这儿来试探这些,是准备给谢徵通风报信,还是……”
“想重新寻棵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