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与不甘心的情绪,在黎芝的胸中,冰冷而潮湿地燃烧着。
(我本不应做这样的梦的。那份甜美的倾诉,一定是错觉,仅此而已。)
意识到自己此时太过投入感情这一点之后,黎芝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不能被秋墨的话语带着走啊。)
(他只是在有观众的情况下自言自语罢了。)
(如果忘记了这一点了、误解以为秋墨的自言自语是对自己所说的表白的话,以后一定会很痛苦的。)
为了逃避这痛苦,黎芝的态度重新变得冷淡了起来。
“我不怪啊。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一个很正常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黎芝在极短时间之内的情绪变化,秋墨十分自然地说道,“如果‘怪人’并非贬义的说法的话,难道要解释成‘特别’的意思吗?那么,在我看来,荔枝姑娘也非常之‘特别’呀。可是,荔枝姑娘和我一样,是十分正常的人。不是比那些‘大多数人’都还要‘正常’吗?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格格不入吧?因为,大部分人,本就是不正常的啊。”
(你说的都是什么胡话……而且,我根本不想跟你聊这个。)
(虽然,我已经从过度投入的情感中抽离了……但之前,你那会被幻听为情话的自言自语,不是很动人的吗?)
(继续说下去不好吗?你还真是个令人扫兴的家伙呢。)
“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黎芝冷淡地做出简单的回应。
差点亢奋起来的情绪消退之后,黎芝的心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此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被秋墨打岔过去的某个念头。
因此,黎芝又再问道:“对了,这个物件,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电石灯’啊。”秋墨用堪称平淡乏味的口气说道,“之前,本以为要拜托别人帮我在京城买一盏的。没想到家人竟然直接买了新的、并且寄了过来,这下不用拜托别人了。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吧。”
“啊?”黎芝惊讶地问道,“这就是‘电石灯’嘛?”
“对呀。”秋墨点点头,说道,“荔枝姑娘,送给你了。”
“啊?!”由于一时无法消化秋墨所说的话,黎芝感到一片混乱。
她嘟囔道:“给我的?可是……”
“你现在不是有了‘电石’但没有‘电石灯’吗?”秋墨说道,“若是只给你‘电石’的话,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啊。‘电石’可不是像灯油一样平常的东西,而是要配合专用的灯具才能使用的燃料哦。”
“我知道,正如你所说的一般,我必须拥有‘电石灯’。但是……”想起那八十八两八钱的电石,黎芝还是感到十分不安,她问道,“这盏灯要多少钱呢?”
“为什么荔枝姑娘要去关心‘礼物的价格’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呢?”秋墨很疑惑地说道,“难道,对你来说,礼物的价值完全体现在它的价格上吗?只要礼物是廉价的,你就不打算重视它了吗?我不觉得荔枝姑娘是这样的人,对吧?既是如此,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呢?”
“当然不是这样!‘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想法才比较适合我啊。”黎芝情绪有些激烈地说道,“我只是……我只是想根据礼物的价格,来判断自己欠了多少人情罢了。”
“多少钱都无所谓吧,又不需要你还。你不要给自己加上各种精神负担啊。”秋墨说道,“你就不明白吗?在你眼中,我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我自己高兴’的结果而已。我不需要回报就已经很高兴了,如果获得回报的结果,会让对方十分为难的话,那也绝非是我的原意,而且会让我感到不快。我只想让荔枝姑娘高兴而已。如果送荔枝姑娘礼物,会造成你的困扰与纠结的话,那我的做法也同样是失败的。我不想成为失败的人。我只想做我自己罢了。”
秋墨的话虽然颇有些堪称“高风亮节”的感觉,但却让听到的黎芝更感到紧张不安了。
“我……”尽管认同了秋墨的宣言,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黎芝还是纠结地说道,“但是,我还是想知道那盏‘电石灯’需要多少钱嘛。你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吧?”
秋墨笑了。
他的笑容很典雅,充满安抚感,如春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