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两者都不是的举事者来说,都已经造反了又何必理会那些依旧按律处置黑户的官吏。
然他们查验并非惧怕官吏,而是想通过这些东西来对所募士兵有个大概了解,便于集中管理,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例如根据户籍将士卒的一家老小皆握在手中,就能大大减少战场惧怕牺牲的逃兵。
所以一般非本地募兵都需提供过所,但像他们这里一看就不正规的地方,头目下发命令,又要募集到足够的人数,又要大部分外地逃亡过来什么都没有流民提供过所,下层为达目的总得想办法交差。
就逐渐演变成了,过所是要有,只是这过所对不对得上人就要另当别论了。
像如今全国各地虽举事者如云涌起,但一般都规模不大,几千人前仆后继的相互鲸吞蚕食,死亡率高,更迭也十分之快,大部分地方都还来不及为士兵收尸就全军覆没了。
除了穆怀御这种年纪小不懂行的初生牛犊和不怕死的小混混,募兵二字一出现在众人口中,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真去了,那从第一天开始等待他们的下场就注定是成为沙场上的剑下亡魂。
只要是能勉强营生的普通百姓,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急需拿银两养家,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田地是不会前去铤而走险,甚有宁愿整日去巡视早已因连月战火燃烧殆尽注定颗粒无收的田地,在家等死也不愿募兵的百姓。
可见此等募兵出身的士卒,哪怕战死沙场家中也不会特意托人去找,这就大大方便了乱世中专门以捡拾战死或客死他乡无人认领士兵为生的捡尸客。
他们捡拾各种没被及时扫荡的财物布帛,其中过所最为值钱,一向是捡尸客冒死翻尸捡拾的目标,不仅能重复拾取,还能售卖给为了完成头目命令,专门收取过所的募兵处加以利用。
只是拾取过所风险高,且能找到字迹清晰完整的数量少之又少,一月以来过所价格逐渐被炒高,为了不高价收取,募兵处许多都只会买来固定数量,备给军中关系户或是被看中的天资卓越之人。
方术不算伯乐但也是个惜才之人,于是被视为‘才’的穆怀御,静看着方术接过士卒递给的过所,自说自话:“王小虎,年十六,交州苍梧人。”
“来,摁上手印。”
穆怀御果断走到桌前在花名册上王小虎那三个字摁上了红泥手印,然后道:“这是什么地方。”
方术毛笔尖一歪,敢情哪个地界还没搞清楚。
“交州交趾。”
交州位于青州正南,西面与恭州接壤,东面则是成州。
这与他最初想要去的恭州走得不止偏离一点点。
方术看他定在原地突然没了动静,怕他是年纪小一会一个主意,忙丢去三两银子让旁侧的士卒带他去了演武场开始操练,随即吆喝似的喊着:“下一个。”
如此,穆怀御便成了魏家大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士兵。
大抵是兽类的直觉,穆怀御只在演武场上远远见过他们的统领一面,便看出了这位财大气粗,家有海量粮仓在乡里经营米粮生意的魏商贾除了有些家底之外,对于行兵打仗的事是一概不通。
虽他最初在决定募兵时就不指望这是一个本事多大的军队,但没想到魏商贾能草率到对这些募集而来的士兵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战时抽丁法,兵种也分的也不是很清晰,能跑能动他便觉得就能打。
就这么经过五日鸡零狗碎都称不上训练的耍把戏,这些人就高举魏氏大旗被他推上了战场。
让穆怀御更加笃定他们这乌泱泱挤在一起的三千人只是乍一看上去数目唬人罢了,一旦行军途中哪个运气不好,遇上经验老道的作战军队,这些人是一冲必散。
到那时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如狼群中的病狼,送上门的羔羊,何况这些羊还自带着那么多的粮草,不是供蚊子叮咬的流动血包还能是什么。
但无人能想到这些,就算有鲜少的几个人想到,无奈人家口号喊的比谁都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