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心道不好,她急忙给那丫鬟使眼色,刹那间丫鬟一个仓促,像被谁推了一把,药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年长郎中惊得人都震了一下,看向溅了一地的汤药,再看盯着地上未动的叶栖,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刘氏怒斥那哭哭啼啼跪下的丫鬟,“怎么连个药碗都端不稳!要你何用,还不赶紧退下。”
那丫鬟跪趴在地上忙乱的收着碎片,手指刚触碰到最后一片,便被她身前蹲下的人两指夹在指尖捏起查看。
丫鬟呆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看到眼前是叶栖那张神色漠然的脸,慌忙再低下头。
叶栖只看了两眼,手臂往后伸手,梁东懂了他的意思,去郎中的药盒之中取了银针,叶栖接过拿银针试了一下,银针在众人眼前变色,发黑。
叶栖拿着银针,抚衣站起来,还没说话。
刘氏便大惊道:“有人下毒。”
她眼睛看了一圈,与她对视的几个贴身下人无不从她眼中读出了威吓,谁敢透出真相,那他一家老小便死无葬身之地。
“彩蝶!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毒害我儿!”她理所当然的指着打碎药碗的丫鬟。
那跪着的丫鬟听她所言,只能抖着身子,求饶:“王妃,奴婢一时糊涂,求王妃饶命啊……”
年长郎中见这一屋子乱糟糟,但穆怀御的病情迫在眉睫。
他朝着叶栖道:“先生,这位少爷体内无毒,但也只怕凶多吉少,冬日本就容易寒气入体,落水更是酷寒侵肌,此时切骨之寒已入肺腑,耽误至今已有半个时辰却未做任何医疗,高热难下,怕有性命之忧。”
他这一言,站在桌边的郎中立马利索跪了。
刘氏不知是被年长郎中口中的性命之忧吓到,还是事到如今实在收不了场了,也跟着捂着头,两眼一翻,呼了声:“狸儿……”
便倒在了近身两个丫鬟的怀里。
“王妃!”霎时间满屋子又乱了起来。
叶栖随手将手中的碎片掷出,清脆的声音砸在地面,像冬日一块寒冰落入沸水,屋里慌张的众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将王妃送回前院,另请郎中好生医治。”
他的语气稍顿,“其他人等收押,待王爷回府再做决策。”
不说,此事是不是王妃所为,就算是,拿了证据到湘王面前,他怕也是半信半疑。
更何况如今王妃一晕,醒了再哭一顿,拿着几个丫鬟郎中顶事,言她实在不知,好生委屈一番,吹得湘王心软,糊弄过去,便是完事大吉了。
总归,这还是湘王家事。
他若要管,只能依着师父的身份管管狸儿,不论做什么都是事出有因,这放到任何人眼中才是不算越矩,合情合理。
叶栖遣散了屋内一堆围着的人,呼吸总算能够通畅,年长郎中看着眼前空旷的地方,开始专心施诊开药,在桌前病榻前来回转,一忙便忙碌了半个时辰。
叶栖自始至终立在床榻边,能看到穆怀御却不耽误郎中行动的位置,保持清净。
此时见年长郎中擦着汗,长吁一口气,他才开口道:“狸儿情况如何。”
“虽已无性命之忧,但高热难下,此夜依然凶险,只怕汤药难以入口,还需先生时刻守着,常喂温水,保暖发汗,老夫便在侧厢房住下,明日再继续为少爷看诊医治。”
叶栖道谢后,差了梁东前去拿药,安置郎中住在离这最近的厢房。
消停过后,除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守在门前,榻前只剩叶栖一人。
他垂眼静看了会床榻之上的穆怀御,身体被棉被盖的十分严实,也遮挡不住他白净的脸上因落水高烧,而爬满的红殷殷。
连着颈侧耳朵都绯红一片,眉宇间大概是因为太过难受,而露出病中难以压抑的痛苦神情。
自送他回府,他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确是瘦了。
一阵穿堂冬风吹叶栖衣摆轻动,携来一股凉意,他也仿佛回了神,弯腰坐在床沿,对外道:“将炭火烧得再旺些。”
他近处的这一出声,落在穆怀御耳边,意识迷糊之中似乎也感觉到了身侧有他所等之人,想要挣扎着醒来,却被噩梦沉沉压住眼皮,不得出路,唇边呓语。
叶栖侧耳离得近了,才听到他在呢喃,“师……父。”
铁石一般的心肠终究是裂开了几条细长的缝隙。
他背半倚靠着床头守着他伸出手,手背贴在他滚烫的脸侧,试了试温度,道了句。
“别怕,师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