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怀御身为整个狼群统领的儿子,怎么会给被他给驯养。
他只低下头一下一下顶着叶栖的胸膛,不吭不哼,但是用行动说明他的不快。
这崽子拱起人来,那是不知轻重,使了牛劲拿来顶他,叶栖都快被他铁石一般的脑袋撞碎了。
福子最看不惯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见他还敢得寸进尺,欲动手将他拉走,就瞧见叶栖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乖一些。”
穆怀御的肚子与此同时响起饥肠辘辘的咕噜声,叶栖怔了下,而后轻声笑道:“我说怎么今日如此磨人,这是饿了,福子,你去煮些米粥。”
先生何曾这样对过他,福子见他两人其乐融融相处,心中想了数百遍不和一个畜生计较,心不甘情不愿起火煮粥。
待米粥煮好,叶栖手指搅动汤匙,福子看他又要亲自喂,不满道:“先生,这才月中米缸已经见了底,他再这么吃下去,如何养得起。”
叶栖听着这才想起来,今天原本要去领俸禄,谁知道一时忘了。
他将米粥吹温,塞进穆怀御早就张大等待的嘴巴,不以为然道:“明天去领了俸禄就好了。”
福子本意是说叨穆怀御,但叶栖没半点反应,他自然不好再多言,只是先生每月俸禄有限。
虽然现在是多养了一张最能吃的嘴,但按理说也是绰绰有余。
可每月先生的俸禄一发,便只留下维持三人生活的银两,其他一并拿出布粥。
福子劝道:“先生,冬天炭火吃食要比平时花销多上不多,不如减少布粥开支,自己多用些。”
“冬日百姓只会更加难过,前有动乱,蝗灾,近五年赋税又年年上涨,豪强肆意压榨,百姓大多流离失所,米粥一月就五次,他们也难过。照例给吧。”
福子又问:“还是以湘王名义吗。”
叶栖点头,看着眼前单手扶着他膝前专心鼓动嘴巴,已有七岁却还瘦小如五岁孩童的穆怀御,喃喃道,“他要得民心才行,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福子没听清,“什么?”
“无事,你早些睡吧。”
福子一走,满屋除了炭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就只有在吃饭时才不闹腾的穆怀御的细碎咀嚼声,火光照在两人脸侧,真有几分师徒和睦的氛围。
近几日到了饭点这崽子就开始悄默默的围着他转悠,不喜的热食肯吃了,往他屋里跑得也多了。
叶栖年岁只二十,就已体会到亲手抚养,一点点成长的乐趣。
“今日比昨日乖了许多。”
他刚夸奖着喂了碗里最后一口粥,穆怀御吃饱喝足就翻脸不认人,扭头趴外间的榻上去睡了。
叶栖让他这来回一打岔,早前坐在这想的事情一时间串不到一块去,索性不再想,也进了里间睡下。
夜间太静,落雪下的像盐,窸窸窣窣飘在木窗,惊扰着叶栖许多不曾梦到过混乱的以前。
如今日一般的漫天飞雪,从西南传来他只见过几面的父亲战死的消息,本就和他一起夹缝求生的姨娘七窍流血而死的模样,他第一次亲手举刀杀了下人夺回姨娘尸体时,祖母震惊失望的神情。
一幕又一幕在他的梦中回转,像要化作吃人的野兽,一口一口吞吃他的血肉。
他明知这不过是场做过多次的梦而已,偏他被梦魇中,旁观着一切却又做不出任何改变,像在一次次诉说他的无能。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脸也发着病热,不安的紧促眉眼。
穆怀御趴在他身侧观察了一会,轻嗅了几下,便以一个极其嚣张,被叶栖看见定会被骂不知轻重的姿势骑在他的胸前。
随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团成一团,踏踏实实的睡了。
叶栖被压的呼吸不顺畅,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醒来时看见的就是他这幅模样,忍不住骂道:“这时候知道冷了。”
他以为这崽子早睡熟了,谁知一低头便看见深夜中盯视他的双眼。
也许是穆怀御的目光不似平时慵懒,反而认真。
霎时间,叶栖联想起得知他消息日夜寻找足迹时,穆怀御恰巧骑在头狼的背上经过草原,与站在矮山的他遥遥相望。
看向他的眼神戒备,只有不属世人的幽森寒光,完全融于野兽之中。
越想起那一幕的陌生警惕,叶栖便越想起来他两岁时,在西南的营帐之中,众人的起哄声下,摇摇晃晃朝他走来,有模有样的端茶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