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这句话信息量过大,戚明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你亲爹还没死吧……”
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娘在被皇后割舌之前,那时还只是皇子妃的皇后,时不时会带着华楚山来拜访我们。”厌回忆着往事,慢慢道,“华楚山那会儿身体不大好,寻了很多方子调理都没起效,有一次病得实在太重,皇后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密教,问到了我娘。”
“估摸来往的次数多了,华楚山记住了她,至于怎么演变成今天这样……”厌无奈地摊手,“我也不清楚。”
戚明漆张大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厌趁机在他嘴边亲了好几口:“他是不是超级讨厌?”
“是的。”戚明漆缓缓点了下头,然后又道,“你说得对,以后我们不要跟他来往了。”
厌很满意地跟着点了下头。
“对了,关于娘不会说话的事情。”戚明漆忽然想起什么,“我在星卷长河中找到一些方法,说不定能用得上。”
他站起身,拉着厌起来,两人一起去看他带过来的东西,用锦缎包起来的金属片。
“我做了一个金属片。”他对拿手指拨弄金属片的厌道,“连在断裂的舌根处,可以代替舌头发声。”
厌没问“有用吗”,而是问:“做好了么?”
“差不多了。”戚明漆回答,“等会儿他们过去传信时,跟着一起带过去,到时候我告诉他们如何使用。”
厌笑了笑,将他从身后搂在怀里:“那下次我们回去看她,她就可以跟我们说话了。”
“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去了。”戚明漆抬手覆在厌手背上,“你担心吗?”
厌知道他在问什么,反问道:“你在担心?”
“我这几晚都在观测北辰。”戚明漆道,“它总是忽明忽暗,让我很担心你。”
“不必为我担心。”厌笑了笑,“我的命运……既不是什么人说了算,也不是某颗星星决定的。”
“我的命运,在我自己手中。”他又道,“现在,与你息息相关。”
·
趁着密教还在陆氏城外蛰伏的这几日,戚明漆替净弘水库重新作了一副设计图,并且为周边水利工程进行了加固设计。而厌则忙着安排边境的排兵防阵,还有东南沿岸周围一片的兵力支援。
然而就在五天后,留在陆氏城外的斥候来报,说是出事了。
贵妃一进城就赶着找家主要人。她早先没说,陆家家主哪里知道姜静还带着六皇子,就放心让人住在外面客栈。
于是贵妃又去找姜静要人,姜静不给,两边为抢人闹得动静不小,反倒让华也庭派来的两名士兵察觉异样,找出华愿的下落。
这下可好,士兵们直接从混乱中将华愿抢走,直奔城外,但被城防军发现,用弓箭射伤腿脚,没让他们抢走华愿。
虽说人是抢了回来,但消息传回华也庭脑中,将他气到暴怒,当即又派出一千士兵,前去陆氏城外交涉。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从小到大,只疼爱他一个人的母亲,竟然会背叛他?
他以为这份爱是永久不变的,这样的信念,却在看见贵妃将华愿一把抢过、紧紧搂在怀里时,开始崩塌。
华也庭满腔怒火,兵临城下,要贵妃为她的行为做一个解释。
世家虽然有着一定的军事防御能力,但私自养兵毕竟是大罪,为了不让中央朝廷借题发挥,他们培养的军队规模并不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城外这些受过血饲强化的密教士兵的对手。
当看见黑压压的士兵逼近城门,陆氏家主胆怯不已,这就想让贵妃放弃华愿,与华也庭讲和。
贵妃自然是不肯的,将陆氏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质问他们,交出华愿之后呢?等到华也庭如愿以偿,下一步就该攻进城来,陆氏岂不就是亲手将自化自在密教引来,重复当年受密教迫害的悲剧?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怒骂,让陆氏长辈率先清醒过来,很快,陆氏上下在争吵和辩论中达成了一致,他们选择拒绝华也庭的要求,并死守城中,向厌,还有其他三大世家,发起求援。
贵妃则亲自上到城楼,朝着下方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大喊:“你死心吧,我不会将华愿交给你。”
所有士兵同时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注视她,口中齐齐发出一致的声音:“母妃,告诉我,为什么?!”
那整整齐齐、又此起彼伏的声音,让贵妃听得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强撑着站在原地,朝下方回答:“华愿……是你的同胞弟弟!他是本宫的另外一个儿子——”
同胞弟弟。
另外一个儿子。
华也庭快要被这番话弄糊涂了。
他太愤怒,又太迷茫,想不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索性也懒得想,只明白一件事,贵妃在他和华愿之间,选择了放弃他、保全华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