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灵帝猛地拍着桌子:“朕不准许!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两个男的……像个什么话!传出去让天下人都要耻笑!”
厌没接茬,垂下眼皮,拿起手边茶壶,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笑话,他今天要是没把握,敢把戚明漆带到北灵帝面前来?
大长老脸上面具微微晃动着,面向北灵帝道:“陛下,如今民风开放,民间男子与男子结为伴侣,倒也不是稀罕的事情,贵族们也有着豢养男色的习俗,我以为,殿下想要一名男子,倒不算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北灵帝稍微收敛了火气,跟大长老讲话:“可我皇室宗亲从未有人开创娶男子的先例,当然了,朕也不答应!”
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皇室宗亲。”
娶、娶什么?戚明漆愣在原地。他感觉这几人应该是在讨论他的,但是这讨论内容让他难以理解。
北灵帝脸色再黑了几个度,指着厌:“你在这儿宫里一天,顶着‘皇子厌’的名号,就得听朕的话。”
厌没再言语,杯子被他用手指拢住,举到下巴处的高度。他脸侧靠着杯壁,盯着戚明漆出神。
大长老又一次轻声细语开口道:“陛下息怒,殿下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虽然同为皇子,殿下与其他皇子,终究是不同的,所以我以为,陛下也不必强求将寻常皇子的规束加之于殿下,皇子到了年纪,娶亲理所当然,这娶女孩是娶,娶男孩也是娶,只要不声张,严令宫人们管住嘴,此事传不开的。”
戚明漆满脸惊愕地望着厌,他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来这儿见皇帝,是做什么的了。
厌跟北灵帝说,自己要娶他?
这也太荒谬了吧……戚明漆感觉脸上烧了起来,却又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才好。从厌带他走进书房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北灵帝脸色稍微好了点,但仍然闭紧嘴,似乎还不打算松口。
安静的书房中,厌忽然发出一声突兀的笑声。
北灵帝不悦地瞪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笑你们啊。”厌自然而然地答道,“明明大家都很忙,都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但是我们却聚在这儿,讨论我到底要跟男的上床,还是跟女的上床的问题。”
北灵帝被他粗俗直白的用词惊得一愣一愣,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厌指着戚明漆:“他是最好的选择……选他,我们三方都能满意。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要求我选妃,我也完成了,长老们不希望我因为阴阳交合导致能力流失,他是男的,不存在‘阴阳’交合,可以降低影响。”
戚明漆被他的话听得大窘,大长老发出一声低笑,而北灵帝直接听懵了:“这道理……是这样的吗?”
大长老低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殿下言之有理。”
北灵帝头疼得厉害,一会儿觉得厌在正儿八经地说胡话欺骗他,一会儿又觉得连大长老都认可,恐怕也假不了,摆了摆手让厌带着戚明漆出去,自己跟大长老单独谈话。
两人走出书房,刚一来到某处僻静地,不等戚明漆比划质问,厌便转过身,将他抱了个满怀抵在墙边,贴着脸挨近:“不能问为什么,也不能说不同意,南质子还在我手上,你必须答应。”
戚明漆气急,抬手拉扯他的长发,一边比划:你怎么总是这样,老是威胁我!
厌却从善如流:“对,就是要威胁你……因为我不自信,我没有把握不会从你口中听到拒绝。”
戚明漆扯他头发的动作一顿。
心里忽然没由来的生出一点酸涩,戚明漆察觉到了那种陌生的情绪,在今天之前,它也曾经短暂地出现过,但都被他无视、压抑。然而,自从冲动地跑到战场上找厌,又被他打上独有的标记,戚明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似乎有些变了,至少他会正视自己对厌的感受。
厌忽然放软声音,语气有些委屈:“我本来是去跪请皇帝宽恕南质子的,但他趁火打劫,立马跟我提选妃的事情,可那些女孩我都不喜欢,她们大概也不想靠近我这个‘怪物’。原本大家以为我将华也萱接进崇云宫,就是要选定她的意思,可你也知道,那只是为了将她送走,否则你也不会安心的吧……”
戚明漆松了松手指,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厌说的没有错,不管是搅黄了厌的选妃,还是让华也庭无辜下狱,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他冲动行事,连累身边的人。一开始,是他不忍心看见华也萱进入密教受苦,却没有想过华也萱不进密教该怎么办,厌只是在帮他收拾残局。
后来,也是他看见北辰异动,脑子一热就跑出去了,没想过会给华也庭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厌依然在帮他收拾残局,要去承受来自帝王的压力和威胁。
厌很轻地在他颈间蹭着:“长老们也在威胁我,说我让他们丢了新的九黎之母和九黎之子,我依然是九黎之子,更不能做出让兵主之力流失的事情,他们让我想办法断了皇帝的念头。”
“我被夹在他们中间,可以说是步步维艰,这个要我妥协,那个也要我妥协,但他们都不肯退让半步,所以我才没办法,只能想了这么个法子……”厌道,“可我只有一个想法,乖七,我想要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我、愿意靠近我的人。”
他紧紧地抱住戚明漆,仿佛攥紧了唯一的一根稻草,又或者是在守护自己唯一的珍宝:“我……等了很久,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我当做一个正常的人看待。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是疯子,别说受苦受伤,哪怕是去死,都是我应得的下场,我是一个不值得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