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收拾冲洗崇云宫,戚明漆悄悄地离开了。
他忘不掉刚才那一幕,回冬信馆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回现着。
同时,戚明漆又想起来一件事,关于那只耳环,他可能知道属于谁的了。
原著小说中写过,男神作为质子前往上北朝的路上,路过梁王封地,曾经受到过梁王的接待,也是在这里见到了梁王郡主。
男频小说嘛,总有点这样那样邂逅妹子并且被许以芳心的情节,戚明漆也挺爱看的。不过男神并没有将郡主收进后宫,因为他毕竟是个南朝人,只在离开前向郡主索要信物一枚。
梁王因为欣赏这名年轻人,于是默许女儿接近华也庭。
只是戚明漆想不明白,为什么郡主会和大皇子白安搭上关系,又被打死在厌的宫里。
总感觉这里面发生了好多他不知情的事情……
与此同时,华也庭正在与幕僚紧急会谈。
厌说出预言的事情,很快传遍北朝宫廷,厌已经向北灵帝自请带兵出征。
就算他没有主动提出,这件事也要他去做,因为这是帝王与密教的约定之一,当厌说出战祸预言后,他必须带兵出击平息战祸。
厌手下有一万铁骑,安驻在皇城外营地。其中有数十名黎姓九黎族人,其他的人,都是自他十二岁上阵开始,慢慢培养训练出来的。
北灵帝从不会给厌指派更多兵力,这一万铁骑,就是厌每次平息战祸的武器。
华也庭手下的人也打听到,梁王郡主被打死在崇云宫的事。虽然不清楚中间过程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幕僚推断出来,厌肯定是用了华也庭示好的礼物,那枚属于郡主的耳环。
幕僚略有些可惜:“这是一枚好棋,本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却被他随手丢出去了,就为了膈应皇后和大皇子。”
华也庭却不以为然:“东西既已给他,他想怎样处置,那都是他的事。”
他笑了笑:“我们也并非毫无收获,不是么?经此一事,梁王心中必然记恨北朝朝廷,日后我们若想拉拢他,可容易多了。”
幕僚认同地点头:“死了一个小小的郡主,牵出这么多事,这水啊,一旦搅浑了,再难澄净下来了。”
华也庭忽然想到什么,嘱咐幕僚:“耳环的事到此为止,莫要外传,尤其是——”
他停顿一下:“尤其是别让小七知道。”
幕僚对后面这句有些不解,却还是点头:“是。”
华也庭还要在戚明漆面前保持好人形象,不能让他对自己产生失望。
“福星”这种秘术,是要那人心甘情愿为他挡祸消灾,如果不是诚心诚意,那么很可能导致二人的羁绊失效。
“对了,厌多久出兵?”华也庭转向另一个话题,“我这儿还得了个消息。”
幕僚道:“应该要等年后去了。”
“宫宴也没几天了……”华也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萱妹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已经找到去密宫的路线。”
幕僚神色一喜:“那岂不是可以……”
华也庭抬手按下,示意幕僚勿要声张:“此事非常重要,近期我会安排萱妹行动。”
他的目光幽冷深远:“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她取代九黎之母。”
·
厌坐在密教宫殿身处的高台上,在他对面,是十二位以兽形面具覆面的长老。
那张画有戚明漆背后法阵的白纸被大长老拿在手中,透过他的眼睛,十二位长老都可以看见上面的图案。
一位长老低低地笑起来:“果然是这个……”
厌挑了挑眉:“什么?”
大长老放下白纸:“在天极辰星教中的叫法,应该是‘百无忌死生替命’术。”
这一长串的名字拗口得让厌皱眉:“我要知道效果。”
大长老道:“天极辰星教有为天命之子寻找‘福星’的传统,但‘福星’必须与天命之子出生时间临近,且要八字契合,才能为天命之子带来福运,保佑他诸事皆宜,一世平安,看起来也就为他挡灾消祸了。”
厌思索道:“听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错!”大长老微微点头,“我猜测,天极辰星教并没有为南质子找到‘福星’,所以退而求其次,寻找一位命数够好的孩子,对他施以‘百无忌死生替命’秘法。”
厌没说话,静静地等大长老说下去。
“但是,此法有一个重要前提。”大长老道,“替命那人必须是心甘情愿、诚心诚意的,否则,术法就会失去效用。”
厌轻蔑地笑了一声:“这样说来,小哑巴还真是好骗啊。”
大长老继续道:“待术法形成,替命者会代为受下大部分霉运、灾厄和病难。一般这种人不会活得很长久,就算侥幸活得久一点,也会因为术法本身缺陷,寿命大大缩短。”
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缩短到多少?”
大长老侧过头去,旁边长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大长老点点头,这才回答厌:“应该是十八。”
十八……那个小哑巴现在多少岁?应该是十七,还没有到十八,那也还是很快了。
厌心情有点五味杂陈,他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从密教宫殿离开后,刚一回到崇云宫,黎里就上前来,将白□□问管事得到的消息说了。
五岁,十二年,已经这么久了么?
三人没注意到厌在走神,黎容在旁边道:“那小哑巴今年十七吧?五岁的时候,十二年前,那不是我们刚离开下南国的那一年?”
厌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黎里也跟着点头:“是喔,我也想起来了,我们是十二年前的秋天到达上北朝的。”
厌似乎怔住了,神色变得有些阴郁,长袖下的手指攥紧,深深掐进掌心。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皱紧眉头,似乎因为回忆而头痛起来:“书……那本书呢?”
黎云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忙问:“殿下,您要什么书?”
厌神色似是痛苦:“那本书……下南国皇室贵族关系的书……”
黎里知道他从书库借回来了这本书,连忙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去拿过来。”
他很快就带着厌要的书返回,厌一把夺过来,像是渴水的人忽然见到了清水,飞快地打开书翻阅起来。
黎容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在找什么?”
厌并不理会他们三人,自顾自的找着,动作显得有些焦躁。
终于,他在某一页停了下来,手指按在纸张上,喃喃道:“戚国公……育有子女七人……”
“戚国公?”黎容想了想,“不是那位……”
黎云朝他使了个眼神,黎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下南国的戚国公,应该算是厌的一块心病。
那人是当年血洗九黎、掳走月言公主和厌的主力,但他并非主谋,主谋是他背后的主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后来得知自己被人利用了忠诚,为虎作伥,让数千名无辜者含冤而死,便抱着满腔愤怒和热血,反抗他的那位主子。
厌很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才十岁,就被选中以活人血肉进行“血饲”。
月言公主苦苦哀求,代替他承担了活人血肉的“血饲”。再然后,戚国公就将他们从南朝宫廷中救出,送往北方。
事发后,那位主子震怒,下令将戚国公满门抄斩。但他铁骨铮铮,眼见家人一个一个死去,直到断头也不向帝王屈服,不肯承认是自己错了。
手中的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厌剧烈喘息起来,似乎很痛苦,双膝一软,跪在雪地中,双手撑住地面,脸色如雪一般苍白,鬓边冷汗淋漓。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地记得,从南朝宫里离开后,戚国公先是将他们藏在自己府中。
在那里,男人手中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来到他面前,跪下来,低着头做出忏悔的姿态,无不悔恨痛苦地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