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娴有时也旁敲侧击问傅玲燕一些问题,都被傅玲燕滴水不漏地应付过去了。二人间的关系也一直保持着温水慢炖的状态。
由秋转冬很快,腊月时,秃顶的银杏迎来了第一场雪。
府内各处都添置了炭火,傅静娴刚从赋儿手中接过手炉,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声,下一刻,披着大红鹤氅拎着茶壶的傅玲燕就出现了。
傅静娴看见茶壶,猜想傅玲燕是想邀她观雪品茗,吩咐赋儿将小火炉端到外面。
谁成想下一刻就看见婷竹捧着食盒跟在后面。
“炉子就不必了,给你家小姐安个手炉就行,茶我已经温好了。”傅玲燕对着窗户把手上茶壶提的更高。
傅静娴改口让赋儿先将小几挪出去。
院中石桌上都落满了雪,傅玲燕看了眼后直接略过,白瓷的茶壶刚放上小几,傅静娴就推来一枚品相上乘的茶盏。
傅玲燕挑眉:“这色泽,算你珍藏吧?就直接拿出来给我了?”
傅静娴捧着手炉坐下,神色淡淡:“送你都行。”
“可惜没有顶好的茶来配。”傅玲燕装模作样叹息着,“只能委屈它啦。”说着打开了食盒。
浓郁的甜香夹杂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傅静娴看着傅玲燕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这是?”
“我上小厨房做的,食材来路正宗,放心吧。”傅玲燕还很贴心的加了勺。
……上厨房?傅静娴认真看了眼傅玲燕,再去看碗中内容。
雪白的甜汤中点缀了鲜艳的枸杞,中间还撒了金黄的桂花,看上去像是之前傅玲燕处理好的那批。
“银耳燕窝羹,我加了牛乳。”傅玲燕在一边解释道。
牛乳珍贵,府内就是有也肯定先紧着小少爷,傅玲燕又特意提及食材,那恐怕就不是府内的东西。
“阿姐费心了。”傅静娴真心实意道。真不知道她既然说自己患病,又是从哪里搞这么多
“把戏”。
婷竹放下食盒就回去了,赋儿也回屋继续打扫,院中安静,只余香气阵阵。
傅静娴把手炉往里窝了窝,端起勺尝了尝,甜羹暖暖的在口舌间滚过一轮,口感意外的好。
小几另一边,傅玲燕摆弄着汤勺,见傅静娴吃着还行,也放下心来:“我好久不做了,所幸你吃得惯。”
“这有什么吃不吃的惯。”傅静娴道,“阿姐以为我有多金贵呢。”
傅玲燕笑笑没接话。
“倒是我没想到,阿姐还会下厨做这些。也是在外学的吗?”傅静娴问,顺便暗戳戳打算试探点傅玲燕门派的消息。
倒是傅玲燕表情愣了愣:“嗯……差不多吧,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故人教的。”言罢,她有些歉疚地低头,“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注意到傅玲燕语气有些低落,傅静娴想了想说:“不如托人给你那位故人带个口信?”既然在外拜了道长为师,找人应该也会方便些才对。
“早托人找了,只是故人形迹实在难寻。”傅玲燕轻叹,复又笑着摇头,“我怎么又把话乱带了,罪过罪过,静娴不如再尝尝这茶。”
清冽茶水入盏,这回一看就知道不是府内有的东西。
“茶水”红艳,傅玲燕解释是花果茶,盛在白玉盏中倒像是开在雪地的红梅,入口回甘。
“明目,宁神,养肤。静娴喜欢的话,我那还有很多,可以差人送过来。”傅玲燕见傅静娴饮完,很快又动手替她添满。
“本就是乘了阿姐的面子,怎么好再……”傅静娴忽然道,“这里面加了书里那种花吧?”
“是,怎么发现的?”傅玲燕笑吟吟地问,面上不见意外之色。
“闻起来很熟悉。”傅静娴言简意赅,“这也是姐姐自己调制的吗?”
“硬要说的话,确实,不过最开始是从我友人那儿调配的。”
“阿姐当真心灵手巧。”
下厨配茶,舞剑阅诗,桩桩件件,皆是闺阁小姐不曾涉及的随性潇洒。傅静娴眼中艳羡一闪即逝。
又闲聊良久,却是傅玲燕转头示意:“静娴,看,又下雪了。”
漫天雪花飘落,傅静娴下意识伸手,雪白的一点在她手心化作一滴水。
侧目时,傅玲燕正执盏,专注地瞧着这场雪,火红的鹤氅在廊下铺开,称的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在外,也是如今时一般赏雪吗?
廊下不再有人言语,万千思绪化作飞雪,不声不响落满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