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眼。
单烽二话不说站起来,透过它往外看了一眼,眼眶周围忽而泛起一圈灼热。
外头的小镇已化作一片地狱般的火海,无数皮影尖叫着冲出屋舍,转眼被烧焦卷曲。
一道披着赤红气流中的人影,正大步走在街巷中,整个人都被高温扭曲了,根本看不清身形轮廓,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别过来——鬼,恶鬼啊!”
“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
再不找到解药,小镇将毁于火海?
斥候眼中的景象很快就消失了。单烽移开眼睛,回头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喝问道:“谢霓呢?”
百里漱抱着头,口中拼命默念着什么,被他一声喝醒,流露出恐惧之色:“什么?哦,刚刚药房的门开了,谢城主去找药了,和,和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单烽已经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侧门开了。有百里漱这么个药修在,何必谢霓去找药?
更何况,和谢霓一起消失的,还有燕烬亭!
单烽霍然转身,直奔药房而去,经过百里漱身边时,百里漱忽而痛叫一声,仰脸避开了他,仿佛他身边萦绕着什么极可怕的怪物,叫道:“单前辈,你衣裳着——”
单烽头也不回,强压着脚步声,闪到门边,听了一瞬,旋即单手极轻极快地推开。
药房里黑漆漆的,许多架百子柜交错摆放,一眼看不到人影。他耳朵一动,却听到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在柜子上。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躲在柜子背后?什么动静?
这些念头同时暴起,烈火般炙烤着他。
下一瞬,百子柜上堆放的杂物就被一条蛇尾扫翻了,那蛇尾莹白,足有合抱粗细,翻腾扫荡,恨不能冲到屋顶上去,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牢牢锁死,倒拖回去。
药房内皆是衣裳和蛇鳞绞缠的声音,像是稠厚的浑水在搅动,酿出烂熟牡丹花的腥香来。
单烽听到男子的喘气声,两道眉骨都突突直跳,二话不说,一脚将面前的柜子踹碎了。
轰!
眼前的景象,使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燕烬亭背对着他,黑色道袍解到肩上,露出一段挺直如剑的脊背,两手牢牢抱着一段蟒身。
蟒身软得没骨头似的,巴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肉往上爬,却被抓着七寸,一次又一次被拖拽下去,直到将淡红黏液蹭得到处都是了,这才挣出一个黑发散乱的谢霓来,居高临下,以两条莹白手臂抵着燕烬亭颈项。
在听到巨响的一瞬间,谢霓望向他,眼中还残存着错愕之色。
“我一会儿没看住你,”单烽慢慢道,“你就这么贪吃?”
燕烬亭还没回头,已反手拔出火狱紫薇,苍苍枝干化作长剑,向他劈来,发出铜戟铁枝破空时的可怖轰鸣声——
“奸夫,你敢!”
但凡此地能动用真火,那便是漫天飞火流星齐迸发的杀招,单烽下手丝毫不慢,烽夜刀暴跳而出,刀剑轰然对撞!
燕烬亭竖剑于肩侧,被这体修发狂时的蛮力振退丈余,瞳仁里燃着一团火光,道:“走!”
他竟借着一击之势,单手抱着谢霓,向画室疾冲过去。
“往哪儿走?”
离门一步之遥时,谢霓身上衣裳忽而被狂风卷动,斜刺里一记重拳劈碎了百子柜,将燕烬亭凌空踹了回去!
燕烬亭拄剑于地,屈身缓解了砸穿墙壁的势头,单烽身形已袭至,一个沉肘照面砸去,声音都被拳风撕碎了,甚至在半空中模糊了一瞬,才冲进燕烬亭耳中:“我把你当兄弟,你敢碰他!”
燕烬亭照面挨了一记重拳,要不是体修的力量同样受到削弱,他非得颅骨碎裂不可,即便如此,颧骨上依旧迸出一片可怖的淤青。
他脸上神色不变,却反手将谢霓一推,道:“走,我拖住他——”
“燕紫薇,你他妈碰我的人,还敢当着我的面护他。他用得着你护——谢霓,你尾巴朝哪儿缠?”
话音未落处,单烽已一把抓住谢霓手腕,将人凌空拖抱进了自己怀中。
他身上萦绕着的东西,使得谢霓痛呼一声,瞳孔中的惊愕早已化作怒火,毫不迟疑一掌扇去,却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凝住了,猛地后退。
燕烬亭道:“你着火了。”
单烽道:“火?那是谁点的?说你呢谢霓,打,为什么不打!”
他抓住谢霓手腕,极狠极重一掌扇在自己脸上,连着眉骨都振了一振:“再来啊!谢霓,你就那么喜欢火灵根么,你要我和全羲和做把兄弟?我他妈好好的同袍,一扯全他妈是连襟——操,那他妈得叫什么,老子全给他撕了!你还躲,啊?烫?紫薇天火就不烫了?你在他身上摆尾巴,倒还嫌我烫?”
谢霓道:“你把我当什么?下作!别管我,泼他!”
百里漱气喘吁吁地从门后闪出,提起一桶药液,向他迎头泼去。
只听哧的一声响,一整桶药液都在咫尺间蒸腾成了青烟,只有几滴斜溅在单烽面上。
单烽抹了一把脸,眼神迷蒙了一瞬,却是伤心大骂道:“贼老天,下绿雨!”
轰!
在场诸人皆被可怖热浪逼退了,百里漱连人带桶翻在地上,燕烬亭反应最快,趁机跃回画室中,道:“窗纸烧穿了,能出去了。”
单烽冲进药房中时,他正看着谢霓翻找一支药草。
单烽也不知看见了什么,整个人都被一层可怕的黑红色火光吞没了,火舌翻涌间,将沿途所见的一切都点燃了。
更可怕的莫过于火狱紫薇和烽夜刀对撞那一击,火狱紫薇虽还沉寂着,却被巨力撞击,如打铁花一般轰碎了药房的屋顶,向整个镇子乱坠过去。
单烽狂性大发,都成了一团火人了,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死死扯着谢霓不放,虽那热浪重重席卷过去,简直要把谢霓逼疯了,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
众人眼看着他被拖入烈焰中,蓝衣若隐若现,手腕脚踝,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黑红火舌寸寸吞没,实在是葬身火海般的凄惨景象。
薛云瞪得两眼通红,掌心一翻,一道黄符向单烽脊背抛去,尚未沾衣,已化作飞灰。
单烽道:“他还给你写信,你怎么不接啊?”
谢霓一掌掴在他眼上,忍无可忍道:“你这双眼睛不如剜了去。”
“来,剜去,”单烽道,“就挂腰带上,给你做一对铃铛,死也不瞑目,我看谁还敢碰你——那小子信上写的什么?”
他单手一伸,将飞灰一把抓在掌心,竟像读信一般展平了。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轰地一声,一股热浪直冲霄汉,伴随着一声怒喝:“我杀了他!”
燕烬亭道:“毒发了,去找解药。带上笔。立刻。”
百里漱道:“可谢城主还没脱困!”
燕烬亭目光早在谢霓手足上掠过一遍,道:“他不会烧伤他,走!”
薛云脸孔扭曲道:“你瞎了?他一看就会□□他!”
燕烬亭冷冷道:“但会烧死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