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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萦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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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如此,那家伙不是体壮如牛么?怎么在冰海里游了一趟,就快咽气了?

也是,那百丈深的坚冰,可是被单烽生生地钻透了,换了常人都投了八百回胎了。

单烽得宠固然令人百般不是滋味,可这家伙已将一池冰水砸乱了,这时候再抽身离去,城主岂非又回到了形单影只的过去?

那长夜耿耿中,凝固在寝宫灯下的一道侧影……

惠风倒是宁可他热闹些,多些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两人又往回廊走了几步,惠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清楚了。

楚鸾回道:“唉,这里连碗热汤药都喝不上,单兄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只能向城主求取些慰藉。事到如今,城主多顺着他些,否则他更难以瞑目。他不肯闭眼也就算了,就怕城主自己亦不好受。”

谢泓衣想起什么,面上掠过一丝极度难以忍受的烦闷,道:“只能由着他?”

他衣袖下赫然是一段红痕斑斑的手腕,也不知曾被人以怎样的力度禁锢过,弥留之际的执念不过如此了。

楚鸾回这时却不近人情起来:“长痛不如短痛,只忍一时。”

谢泓衣闭目片刻,终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道:“我知道了。”

惠风听得心都快碎了,直怪罪楚鸾回将话说得太透,把噩耗一股脑儿地倒给谢泓衣。

谢泓衣转身回了寝殿,那灯笼又心绪不宁地明明灭灭,惠风扯住阊阖道:“护卫长,你可曾见过城主这个样子?再不想个法子开解,将城主的心思弄散了,等姓单的人死如灯灭可就迟了……你想个法子呀!”

阊阖闷声闷气道:“没有法子。”

惠风道:“有了。过两日便是岁尽了,城里要施娇耳汤,都盼着城主露面呢!护卫长,这事非你出马不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泓衣有了兴致,在意起了城中的祭礼和典仪。除了那周而复始的迎亲之外,一年中的节庆也没少过,正月十五的灯影法会,更是由他亲自主持的。

那既高居天外,又尘缘难断的样子,没少为采珠人所诟病。

阊阖却是略知一二的。城里头的典仪,并不是谢泓衣心血来潮,而是带着清晰的目的。

他很想说自己出马也没什么用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

是夜。

单烽刚喝了药,两只眼睛是闭上了,手却还抓着谢泓衣不放。

他病里变作了一根筋,只要谢泓衣稍稍流露出离开的意思,他就单手抓住两截腕子,把人拼命地往怀里圈。

那体温将被褥都烧穿了,火灵根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进逼过来。

谢泓衣腰腹发颤,只觉背上有许多火蝎爬过,沉着脸拧过他这一圈蛮力,单烽却又好整以暇地腾出另一只手来,把人轻轻松松抱到了腰上。

最过分的一次,谢泓衣整个人都被绡子半吊在了床榻上,刚束好的发冠又被颠散,黑发铺了满床。

单烽还仰头吮他下唇,又重又急地吻到喉咙,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单烽若病得要死,影子便至少送了半程。

就在谢泓衣翻脸无情的边缘,楚鸾回那番话终于唤回他一点儿理智。

单烽知趣地收敛了许多,只是攥着他的手。

于是谢泓衣终于得以腾出时间翻阅些功法典籍。

两只手都被攥着,人也难得毫无仪态地半倚在单烽身上——和体修袒赤的腰腹间隔了只冰纨的软枕,消暑的家伙都使上了,这是最后的妥协了,目光落在案头书上,由影子翻书。

阊阖便在这时候通传,不知为什么声音战战兢兢的。

“今夜是二十八了,娇耳汤还是照往例,由殿下亲自动手么?”

谢泓衣翻着书,淡淡应了一声。

单烽好不容易闭上的眼睛又睁了一隙,谢泓衣亲手做的娇耳汤?实难想象,难道是亲自提刀从雪练脑袋上卸的?

一晃神工夫,谢泓衣已挣开了他的手,挥下缦帘,将衣不蔽体的体修遮住了。

门一开,阊阖便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他手里还端了整整一碟的娇耳,擀得剔透的薄面皮,将一整丸掺着祛寒药的肉馅儿裹得满而不漏,圆鼓鼓地地立在盘里,确如耳朵般粉融可喜。

至于动手——谢泓衣伸手,端端正正地捏了个褶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府里的影傀儡也沾上了城里的习气,年关时凑在一处要吃娇耳,哪怕百来号人凑不出一幅热腾腾的肠胃。

擅使刀的剁馅儿,擅埋人的碾药,阊阖眼明手快地捏娇耳,大着胆子找谢泓衣封个彩头,能令满府的影傀儡欢呼起来。

这都是背地里闹出来的,今年阊阖竟将人带到寝殿门外来了,一个个目光灼灼地,在望见他袖底下手腕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护卫长被同僚们刀似的目光顶着背,到头来却岔开去,只憋出一段话来:“殿下,这一会的大风雪来得急,天地色变,已将白云河谷外头都铲了一遍,威势之甚前所未见,岁尽时便会波及影游城了。许多散修正连夜往这儿逃命,将城外的灵草都掘食一空,等大雪封城时,怕有粮尽的危险。”

谢泓衣道:“护城大阵呢?”

“已在昼夜不息地加固。”

谢泓衣嗯了一声,道:“禁风雪,不禁生人。”

阊阖原本是无话找话,这会儿却是一惊:“城主怎的放人进来?”

谢泓衣将捏好的娇耳轻轻放回玉盘里,眉目间却无端泛起一股幽冷的邪气:“时候到了。难得一场大风雪,天垂长鞭,鸟兽失群,也不过如此。灯影法会前,来者不拒。”

阊阖道:“明白。”

谢泓衣道:“明日开城禁,城里的修者随我外出雪猎,猎得鸟兽一律窖藏,你守城。”

“是,我这就去布置。”

说话间,谢泓衣已为盘中娇耳挨个儿捏好了褶子,手法极其郑重,影子却忍不住摸了一个,团团地抛玩,和自己的耳朵比了一比。

阊阖终于抵不住同僚暗潮涌动的催促,磕磕巴巴道:“还有一事。惠风巡街时,替城主,带回了两个,两个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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