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当秘境你家开的了。赵行舟不答反问,“你进过几个大福洞了?”
“七个。”
“……”
行。
此事不宜多谈,赵行舟决定换一个话题,“哎,你说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陈时易顺着他的目光看,“你是说福洞还是秘境?”
“都有。”赵行舟意外。不知为何,陈时易似乎总能一下子领会到他的所指,于是用手比划,“这些福洞遗留下来的法器和传承,无论有主还是无主的,其曾经的持有者至少都是化神。很难想象啊,曾经会有这么多化神以上的修者死在同一片土地上。”
陈时易静静看着他比划,“你是不是还想说,曾经的洞天秘境,或许和门外这片战场也有关联?”
“你怎么知道?”赵行舟一惊,这简直超脱默契的范畴了,堪称读心啊!
不料陈时易笑了一下,不太高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以前,经常聊?”
“……”
二人面面相觑,站于院落西侧,一时相顾无言。
忽闻距离最近的西厢传出杀鸡似的尖叫。鹊妖跌跌撞撞从一个破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玉如意似的东西。门框一撞立马四分五裂。它惊慌失措地对着赵行舟二人喊,“骷、骷髅!有骷髅!有骷骷……”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赵行舟松了口气,而后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鹊妖边喊边跑,被赵行舟一把捏住后脖领子,“哪有骷髅?带我去看。”
“你不是说见了要多远跑多远吗!我才不去!”
奈何鹊妖拧不过赵行舟,还是被压着一前一后步入西厢。
在鹊妖不情不愿的指引声中,当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蒙尘的小骷髅头。
骨质灰白,上颌、眼窝以及额头保留的相当完整,但下颌,后头骨以及其他部分的骨头全都不在,身躯也未曾见。
饶是赵行舟也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场景。
按理说小福洞和大福洞的区分,重点在于洞内是否有骨骸,其次在于洞内场景的坚实程度。骨骸往往是完整的,场景建筑往往是不可摧的。
可这小半个骷髅和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算是怎么个事儿?
鹊妖在赵行舟手底下伺机逃跑,又不忘了讨好,“二位先聊,我先出去透透气,真热,真热哈哈。”
赵行舟捏着鹊妖打量四周,“这玩意儿是你发现的,你可在这拿了什么东西?”
鹊妖忙把手中那根东西往怀中一揣,眼珠子左右乱转,“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鹊妖怀中一空,那根东西凭空出现在了陈时易手中。
陈时易用他惯常持剑的那只手将其翻转看了一遭,“是根腿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骷髅,对赵行舟道,“有些奇怪,不是同一个人的。”
一根人的小腿骨,表面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如同裹着一层透明糖浆,果然和地上那颗蒙尘多年的骷髅头很不一样。
赵行舟闻言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这怎么可能?”
而鹊妖表情更是裂开了。他本以为地上这根如意是什么罕见的宝贝,没想到竟然是根破骨头。
陈时易随手将腿骨扔在地上,扫了一下手,“我也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赵行舟放开了鹊妖,沉吟着道,“我先前猜想,世间化神以上的修者死后不入轮回,都会被强行收入此地。福洞便相当于这些人神魂所筑的衣冠冢。”
“可一个人的魂中怎么会出现两个人呢?”
陈时易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答话。
鹊妖被吓得不清,赵行舟一撒手,他就翅爪并用地跑了。
洞天福地中全是被束缚的残魂。漫长岁月会将这些意志折磨得疯疯癫癫,最终的解脱也不过是随福洞一起泯灭。
赵行舟打量着地上的腿骨,顺势也拿起那颗骷髅查看一番。却不想在他拿起的瞬间,骷髅额头正中竟掠过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像是触发了某种仪式。
空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息。月光阴森刺骨,无数冤魂在耳边若即若离地呓语。赵行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抬头断言,“不对,这不是人,是魔,此处怎会有魔骨?”
这句话一起,窗外残月莫名也有了异动。
硕大的弧形震颤出无形的波荡,令福洞内所有人心头一激。遥遥地有人诧异喊道,“天变色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
受魔气弥散的刺激,地上玉骨发出微光。赵行舟心觉不妙,退了两步,旁边人却没动。
陈时易背后随暗淡的月光牵连出一丝波动,将地上那层魔气冲得荡然开来。
有沼状的黑色血气从他后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空气中,比残月更加阴森迫人。
赵行舟震惊地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陈时易望了一眼赵行舟,心魔莫名现世,衬得目色渗得比血更深,轻声重复道,“衣冠冢…么?”
他的情绪陷入一段迷雾中,不知理智尚存与否,只顺着刚才的话喃喃,“赵行舟,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入轮回,就会有你的福洞诞生了?”
“先不说这个。”赵行舟向前抓住他,来不及顾及周围突然的变换,“你不对劲,此地怎么会影响到你的心魔?”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陈时易瞳孔被血色缓慢地浸透,显得诡谲阴森。他强忍着什么闭上眼睛,道,“无妨。”
腿骨发出夺目的光泽,和满地煞气分庭抗礼。光在空中凝成一个云雾状的符文,笼罩在房顶。
煞气受激,在空中横冲直撞。
呓语的声音变大了,它们盘旋在耳边,争先恐后地嘶吼着,贪婪地想要挤入在场者的脑内,意图占据他人的身体。
赵行舟神魂有损,这一冲击几乎令他站立不稳,不过下一秒就被人扶住。
陈时易抓着赵行舟的手臂,不由得睁开眼,眼底泛起浓郁的红色,将整个瞳孔浸染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海。
呓语在他睁眼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说话间隙,万籁俱寂。
“我想过的…你若被困于此地也无妨。”
嗓音低哑不明,背后剑隐悬滞于身后上方,破骨立影,将屋内两种斗法的光压得瞬息黯淡。
“若此地再没有旁人了,你还能等谁呢?”
玉骨不堪低头,发出剧烈动荡的光芒。赵行舟眉心疼痛,还未分辨出陈时易的神情,二人便一同被卷入光雾中,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