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枫离和几个同门在台下一起观战,发现被玄元门封喉那人,正是出自与昆仑交好百年的一宗小门派——五青派中人。该门派常年和昆仑保持着从属关系,对昆仑很尊重,如今门下弟子如此被针对,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单是意气之争。
台上五青参赛弟子被打得重伤,抵抗认输都难做到,又被玄元门那名弟子猫捉耗子似的逗了好几圈。看到最后,大家回过味来,既气愤又不齿。五青派带队人心疼弟子,不多时便看不下去了,一步跃上擂台,意欲强行喊停。
还未出声,只听得最高处观战台处传来一声冷哼,令在场众人心头一震。玄元门长老端坐于远离人群的高位,仅轻飘飘一个扫袖,就将五青派带队人整个挥了出去,倒地呕出两口血。
曾经玄元门位列五大名门之一,带队长老刘正云已有化神圆满的实力,而五青派的带队人不过元婴中阶。刘正云只动一动袖子便可将人伤至于此,双方实力悬殊之大,简直如鸡卵与石,如何能敌?
在场众人被这一遭弄得很无措,碍于玄元门的实力,没人敢出手相助。玄元门长老刘正云长脸宽额,在扫袖后,淡声对五青派带队人道,“小辈之争,断没有他人插手的道理。你也算修真界的老人了,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说罢,刘正云又斜着眼像昆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理会地上之人屈辱的神色,道,“东道主既然立不好规矩,我玄元门替着立了便是。东道主管教不好的人,我玄元门一并管了,倒也无妨。”
如此明目张胆的下马威,听得一众昆仑在场弟子几乎咬碎了牙。钟枫离也不例外。那时他心智不坚,被这番话气得双眼通红。玄元门哪里是为难五青派,分明是借此来打昆仑的脸。他想咬牙冲出去将五青派的人扶起来,可他不过一个炼气中阶,刘正云吹口气都足够撞死他了,哪里轮得到他来出面?
那时,台下年仅十七岁的钟枫离深深痛恨起自己低微的实力来。他想,若有朝一日自己足够强,是否宗门便不必如今日一般受此大辱了?
随即又想到,他们还有今日昆仑的坐阵人。玄元门既然有化神境的人动手,算破规,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坐阵人就会出现主持公道的。
钟枫离将这话与周围几个同门说了,众人情绪稍稍振奋起来,可钟枫离随即又想到什么,表情黯然下去。
玄元门大约是有备而来,他们会挑选今日挑衅昆仑,想必是做了调查,故意为之。
只因今日昆仑的坐阵人有些特殊,他实力很强,但辈分尚浅,乃凌绝峰的心元剑君。钟枫离入宗后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不过两百年便入化神境高阶的剑修,修行速度堪称骇人听闻,天下人又有谁不知,有谁不晓?
可再顶尖的天才,终究还是年轻一辈。钟枫离曾听师傅说过,修行境界越往高阶走,分毫的差距就越是分水岭。化神高阶和化神圆满的实力差距有多少钟枫离不得而知,但想来该是难以战胜的。
昆仑坐阵人的规则既然是自家宗门立的,那么坐阵人就只能是轮值到的坐阵人。若因实力不济,临时换另一位辈分更老、实力更强的修士来出头,怕是会落人口实,陷入更难堪的地步。
钟枫离越想越消沉下去,左右觉得没有退路了。
这种气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人群中发出骚动。钟枫离下意识抬头,见天边一缕金青色的剑气乍现,如日光破云,难以目视。钟枫离感到茫然,对接下来一切要发生的事都没有概念,只是还没来得及眨眼,那道剑光已迅疾地掠至近处。
与此同时,他没由来感觉到呼吸灼热。
不光是呼吸,连同脸皮,脖子,双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到了灼烧般的刺痛感。钟枫离忽然意识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心里惊怕交加,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紧紧地向那道剑影望去。
惊异于此人竟来得这样快,又惧怕他来得这样快,连反悔的时间都没留!
下一秒,无数橙色的熔屑出现在众人眼前,如同即将殆尽的火星,飞速地向着此人行进的路径靠近。
最高观战台上,刘正云脸色微变,果断招出了自己的法器,手中立时出现一根短矛。同时,御剑人从剑上跃下,裹挟着浑身熔浆的碎屑,随着下落的惯性,右手一把握住剑身。
在刘正云持矛之际,此人已迅疾逼至其眼前,将剑拉出剑鞘。
钟枫离自始至终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亦根本看不清观战台那二人的招式,然而却清楚的记得,仅三个呼吸,最多三个呼吸!玄元门刘正云手持长矛暴退出去,而后一脚踏在观战台最边缘,将那处坚硬的玉石台踏得几乎粉碎,漫天尘土飞扬起来,这才勉强止住自己后退的身形!
亦清楚记得,此人出招前漫天纷飞的火元素,全在他出招的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一腔剑意收敛于全身,连同天地间所有的山风和火色,都在他出剑的这一刻,尽为他所用。
几秒后,尘土即将散去,一个男人的嗓音传出。那人携剑向前走,步态不快,风骨里都透着不羁,直至走出烟尘,才道,“我赵行舟此生最听不得的就是规矩和管教,阁下即要立规,不妨赐教一番?”
那年钟枫离十七岁。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修真界只有少数的剑修,会具备这样越级的实力。
而后他便又想,若有朝一日也能像此人这般令世间惊动茫然……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也算不枉此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