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坐着没反应,又道,“跟我走吧。”
这次,对方终于在他耐心尽失之前,向他看过来。
少年开口,嗓子沙哑得像是声带受损,有微薄的冷意,“去哪?”
“回家。“赵行舟手一挥,起身便走。
走出古松巨大的树冠,日光穿透断断续续的云层,直落在他身上,远处,昆仑群山多而险峻,凌绝山高,万里一览无遗。
回首,身后人慢腾腾跟上来。
凌绝从来没什么人气,这样多出一个活人,赵行舟感觉心情不错,边走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欲搭话,被来回问了好几次,不厌其烦,勉强开口答道,“陈时易。”
走在前面的赵行舟随性笑道,“行吧。我叫赵行舟。谢海……那什么,师父不在山上时,凌绝峰就是我说了算,以后你记得叫我师兄,知道吗?”
言罢,见对方还是没有要交谈的意思,赵行舟又道,“你叫我师兄,以后昆仑我罩着你呗?”
对方闻言,终于抬头,只冷冷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那个眼神如有实质,激荡着神识之海,令赵行舟从久远的记忆碎片中忽然睁开眼。
不期然与另一双眼睛对视上。
一双和刚才回忆中完全不同的眼睛。神采奕奕,眼梢妖娆,含着浅淡的笑意。
隐约有花瓣落在赵行舟脸上,细微花香迎面而来,然后是女人一声笑,“你在此地睡了足有五天,我好心把你捡回来,不让人欺负你,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一下?”
赵行舟一愣,觉得气息不对,开启神识去看她本体。
遂发现面前说话这位,竟是只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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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秘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山河画卷。
此地城池无数,有人生活其中,花草树木,生机盎然,高山瀑布,亦灵气蓬勃。逼真得令入境人分不清,此种宝地是否真实存在在天下的某一个角落。
一座名为溪诀的古城前,牌匾刻有一朵巨大的金莲,城门巍峨耸立,散发着古朴沉重,不可违抗的威严。深邃通道中泛起一丝混沌的光亮,正是试炼之地的入口。
溪诀城外,数以千计的修真者汇聚于此。
沿路摆摊不在少数,多是以物换物,法诀、法器、符咒应有尽有。
其中地级品阶的最烂大街。其次是人级品阶,也算常见。仙阶的就很少了。再往上天阶,那完全是可遇不可求。无论开价多么离谱,一经现世无不引发一番哄抢。更甚有实力不济者,被杀人越货,也是常见之事。
沈文铮和同门一身伤御剑赶至溪诀地带时,她摇摇欲坠,同门伤势较轻些,二人搀扶着落地,引起正道人士一阵不小的轰动。
她身为昆仑现任掌门最小的一个徒弟,天资超绝,不足百年已至金丹期高阶,又是一位剑修。
剑修战斗力本就比同阶修士再高半截,于这片金丹圆满封顶的秘境中,沈文铮几乎算得上是顶尖的战斗力。
加之她生的美貌,背后势力显赫,乃正道无数人拉拢的对象,亦是本轮试炼之地的热门选手,怎会还没开始就身受重伤?
一时间猜测纷纭,有人说她是身上带了昆仑的天阶神器,引发歹人埋伏。也有人说她是不巧遭遇了魔界的人。
只是魔界与人界的入口相去甚远,魔界的人想要短短几日内赶到溪诀这边搞袭击,并不现实。
扶着沈文铮的人同为昆仑弟子,出身紫霄峰,名为钟枫离。
他年长沈文铮几十岁,平时与其交际并不多。上次和她有交流,还是在龙砚峰一同观战那个树妖与金猊的选拔赛。
两人修为相近,钟枫离同为金丹高阶的剑修。只是其师长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名气不及沈文铮这样响亮。
此次拭武大会钟枫离并未参加,会被本轮秘境选中,也是阴差阳错。
所有人入秘境的落地地点都是随机投放的,钟枫离被投放的区域里溪诀非常远。他秉承着来都来了不如去溪诀城一试的心理,正巧在赶路途中偶遇沈文铮。
与其他修士猜测不同,沈文铮并非遇到修真者埋伏,也不是与魔界厮杀,她只是遇到了鬼域的人。
这事说来有些尴尬。八十年前南仲君和鬼王结下死仇,原本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后来却不知怎么演变的,连带着昆仑全体弟子和整个鬼域一并结下死仇。
如今这份仇恨已然发展到了双方见面不死不休的地步,再没有可调节的余地了。
是故,当钟枫离见沈文铮一身是血被鬼域三位金丹期使者包围时,想也没想,拔剑便下去支援。
他修得主杀位,沈文铮则为主控副杀位,两个人搭配比想象中趁手许多,不多时便杀出重围。然而有伤在身,勉强赶至溪诀时,已是试炼之地报名的最后一天。
溪诀城门上一张巨大的天幕挂着天字一榜的榜单,上面密密麻麻足有近千个名字。天榜下方则是组队报名处,沈文铮和钟枫离对视一眼,一瘸一拐向着报名走去。
眼下沈文铮伤势未愈,但试炼之地机缘难得,不仅有三个神器可抢夺,还有许多外界想都不敢想的机遇。洞天秘境几十年未毕有机会进来一次,若不去试炼之地看一圈便回头,实在不甘心。
然而要进入试炼之地亦有强制要求,必须组队五到八人,凑齐天字榜上五个位置,才能进入。这五个位置分别是:杀位、控位、守位、探位、生位。
其中每个位置可以重复两位,但最少不能少于五人,最多不能超过八人。
眼下时间紧迫,相识的同辈大多早已进去了。沈文铮和钟枫离一个控位、一个杀位,还差守、探、生三个位置,不知何处去寻。
他俩势力不弱,站在组队台前十分惹人注目,欲结交组队之人前仆后继。昆仑弟子向来眼高于顶,对来路不明之人难以信任。可短时间内想要寻一个可靠之辈,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