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虚微子的,是自高空剑上传来的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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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茂住在自家院子里屋顶尚存的侧房,看着右手臂上隐现的金莲,长吁短叹。
他足有一百多年没入过洞天秘境,本轮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劲,竟把他选上了。
这洞天秘境乃天道所化,其中禁制和规则颇多,便是成了神仙也无法撼动。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点,就是修为限制。
说得简单点,秘境中所有人,无论修为多高,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渡雷劫飞升的大能,在进入秘境的一瞬间,都会被压制到最多金丹圆满。
至于修为不到金丹圆满的,则还是按照自身修为来算。
他好端端一个化神巅峰,跑去秘境至少要被压制足足两个境界,那种憋屈感实在一言难蔽之。
再一想到他还带着掌门的任务,要跟一帮小辈以及修为远不如他的废物抢什么狗屁补天石,这种憋屈感就再一次升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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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拭武大会由昆仑紫霄峰峰主带队,阵势恢弘。
要知道往届拭武大会,由峰主门下首席弟子带队已算高规格。
想来,大概是因为本轮大会正衔接洞天秘境,热门入选人才需额外看护,所以宗门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重视。
本轮拭武大会位处北洲渡山郡。路程不算远,御物飞行约两天半方可到。
昆仑小队人数足有五十六人,其中修士四十人,门下侍十六人。赵行舟因与狮妖金猊一战表现出彩,被选在十六人其中。
赵行舟没什么行李,一路从凌绝跑下来,畅通无阻。快到山脚下时,打眼一看没什么熟悉面孔,就站入门下侍的队尾。
反观等待中的一众昆仑弟子,倒是有几人对他印象。
其中,观云峰的剑修沈文铮赫然在列。她那日观战后,对这小妖印象较深。回去想了很久,亦没想通他最后是如何赢的。眼下有些意动,想询问一二,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没成想下一秒,一个拎着花锄的男子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妖兄,是你!你果然还活着!”
赵行舟打量这人一眼,发髻散乱,袖口全是泥巴,花锄扛在身上,目光炯炯有神。想了半天,实在没想起来此人是谁,遂问,“你是?”
花锄男闻言颇受打击,“妖兄,是我啊!那天你和金猊比试,我在台下还说要捡你回去插秧复活的,我叫秦山渐,你不记得我了吗?”
说罢,不等赵行舟想起来,又狂拍赵行舟的肩膀,赞叹道,“妖兄,你可真是太给我们紫霄长脸了啊!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前几天试炼台上大败金猊,好多龙砚弟子见着我们紫霄都躲着走,哈哈哈。”
秦山渐如此不加掩饰的炫耀,引来旁侧好几道目光的怒视,看他们湖绿色的衣领子,显然是龙砚弟子。
其中一人不屑道,“你一个金丹修士,竟与妖物称兄道弟,也不嫌丢人?”
秦山渐则转头,对着身后几位紫霄同门稀奇道,“金丹怎么啦?某些山的金丹还不是一样被筑基反杀,亏得之前还在那大放厥词,还有脸开盘下注,丢人啊,好丢人啊!”
紫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赵行舟则被此人拍得半身发麻。此人虽不是体修,但实力至少是金丹中期,手劲不小。
龙砚弟子以体修居多,个个身材壮硕,如此一听,立刻有冲动的挤上前来。
“你说什么?”
“秦山渐,你小子试炼台上还不是一样败给我们志远师兄!几天不打你,皮痒了吧?”
秦山渐不恼反笑,“切,刘志远一个主修杀位的体修,打赢我一个主修生位的法修,有什么可得意的?要是被我打败了,他才该没脸活了。”
“明明是技不如人,还强词夺理,紫霄峰好厚的脸皮!”
“你说谁脸皮厚,有种你再说一遍!”
眼瞧着两边要打起来了,赵行舟忙挣脱开,免得卷入其中。
后退两步察觉旁边有人盯着自己,目光夹杂着羡慕嫉妒以及恨意,十分复杂。赵行舟看过去,意外认出一张熟面孔。
“咦,竟然是你?”赵行舟对着雀妖左右侧看了看,“那只兔子没来吗?”
雀妖小声又尖锐道,“那只兔子弱得不够给别人当下酒菜的,哪里比得上我雀爷!”
见赵行舟要往他这边走来,雀妖立马炸毛制止,“你别过来!”
“怕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赵行舟难得好心情打量他,“十六个人都把你选上,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
“那当然……你别过来!”
聒噪间,一把折扇凌空落下,众人吵闹声音骤减。
“大清早嚷嚷什么,是去比武,还是去菜市场叫卖?”
张天茂从折扇上走下来,正色巡视一圈,颇具峰主仪态。
目光在赵行舟身上稍钝,咳嗽一声便移开,随手指向一名紫霄弟子。
“点人数,人齐了就出发。”
自家峰主领队,紫霄峰士气更旺,个个昂首挺胸,反观龙砚峰一众此刻却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低头垂首,一言不发。
秦山渐凑过来,用手锤了赵行舟的胸口几拳,然后频频扬眉,那意思好像是要给他鼓气。
赵行舟:……兄弟,不必再锤了。
不多时,派去点名的紫霄弟子便一脸骄傲地跑到张天茂眼前,高声道,“回禀峰主!人齐了!”峰主两个字咬的尤其重,唯恐谁听不见似的。
张天茂也没在意底下这些歪歪门道,大手一挥,“行了,那就金丹以上的分别带一下筑基的,分分人头,出发吧。”
御物亦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才会的法诀,这种安排在宗门中十分寻常。众人闻言开始四散找自家宗门的师兄弟。妖物也是同样。
赵行舟看了看旁边的雀妖,“我看你是会飞吧?”
雀妖后跳三步,“你想都别想!”
二人周旋之际,便见张天茂又是随手一指,“你。”
赵行舟众目睽睽之下被指了,遂与张天茂两两对视。张天茂状似随意道,“我身为峰主,理应为大家以身作则。那什么,你就跟着我吧。”
此话一出,众人吸气。秦山渐不可思议地向赵行舟比大拇指,那意思就是,不愧是功臣,竟享有如此殊荣!
至于雀妖,嫉妒的眼光已经快把赵行舟烧穿了。
赵行舟坦然走向张天茂,左右他现在挂在紫霄门下,毫无心理负担。
御物纷纷落地,各家山头带着各家山头的师弟师妹,张天茂和赵行舟分别在扇子上前后坐好了。
遂听张天茂一声令下,“出发!”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正欲起飞,忽然感到一阵霜气拂面略过。
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众人却觉得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张天茂的脸色骤变,面如酱色,一副随时要被憋死的样子,怒目向后转头。
赵行舟只觉得旁侧扇子偏了一下,好像上来一个什么重物。
他和张天茂同步转头,与拂袍而坐的陈时易对视个正着。
赵行舟:……
张天茂:……
众弟子:……
原本聒噪的气氛,此刻冷得能掉下渣来。
所有人就像凝固了一样停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陈时易冷笑一声,“你不是以身作则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