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春日里红雨丝丝,过了谷雨时节,果然天意放晴,偶尔夜间骤雨匆匆来过,也只平添了白日里的露浓花重。
贾敏随林如海上任姑苏时,将京中嗜好的多种花草都随车运了过来。林家和贾家都是豪富之家,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其中贾敏最喜好的,则是新婚时闺中密友赠送的垂丝海棠一株。
那垂丝海棠在京中养得极好,贾敏听闻垂丝海棠在两淮一带生得尤其好,经过家中能匠分枝,便带着花枝千里奔波到了姑苏城。
过了三年春季,姑苏城气候湿润如雾,海棠花开时往往湿露带雨,较京中开花时更为娇怯动人,颇有美人春醉的情态。
贾敏便籍由此邀明夫人来家中赏花。
明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欣然应约。
临湖设宴,湖中仅生才露尖尖角的小荷。
花宴办在园子里,正是当初林如海同李相宇、区希阳常常饮酒交际得葡萄架下,恰逢葡萄花期,架上嫩叶簇簇,其中多有黄白色小花,花中垂下细小花丝,不同于园中百花瑰奇斗艳,别有一番小而清雅得意趣。
林如海今日不上衙,便在园子边上的小院里坐着读书,倒是便宜了不受此间物理限制的周崇如,飘去看夫人跟明夫人交际。
早在听到门子来报的时候,贾敏便带上身边得用的丫鬟婆子走出二门迎接,明夫人那边也着人送进来。
周崇如一看,明夫人着一身福纹半袖单衫,外罩杏子大襟,连裙绰约,步履轻盈。云鬟梳成时兴的堕马髻,见到贾敏便举不过来,未言先笑:“敏妹妹,难为你出来迎我。”
贾敏便握住她圆润的手指,笑回:“哪里的话,我邀你来赏花,还有主人家不迎客人的吗?”
明夫人便挽着贾敏的手,随她的介绍往园子里行去,其中你来我往的寒暄之辞,不必细说。
到了园子里,那石凳石桌上铺满了翠锦,极尽奢靡斑斓。
两人上下坐定后,明夫人眸光一转,赞道:“早听闻姑苏林家素来是钟鸣鼎食之家,今岁有幸来做客两回,眼见是哪里都好,如今坐下来,这周遭花香扑鼻,椅子也暄软暖和,倒是不知道怎么做的。”
贾敏掩帕一笑,道:“承蒙良笙厚爱,若良笙喜欢,我库房里还存有一套桌椅,待你走时便带回家中去,便是不坐,摆在院子里看也是好的。”
明夫人闺名良笙。
明夫人连忙摆手,笑道:“哪有这样的,我不过好奇这椅子哪里来的暖气香风罢了,若知道其中关窍,回去叫匠人打一套就是了。”
贾敏吩咐人上了花果茶,回道:“也不是什么复杂事,你敲敲这石凳子。”明夫人便轻轻叩了下,在锦缎棉花的掩盖下,依旧能听到中空的异响,明夫人反应过来,抚掌笑道:“果然好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