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扛着小蘑菇的手,也在某一瞬间,似乎突然变得绵软狭长,如同某种……软体动物。
——本来,她要是没找到救命之法,今晚也会因为精神湮灭痛苦死亡。
但就像命运指引一般,就那么一次抬眸,她就找到了她的药。
此刻,宛如将灵魂硬生生撕裂、千刀万剐的疼痛没有让宁清风的神色变化一分,相反,迈入更深的黑暗的她还有心情去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蘑菇……该怎么吃呢?
是直接生吃呢?还是掰成一片片再入嘴?或者,烤一下,会更香吗?
越到这个时候,宁清风反而越发显露怪物的本性——冷血无情。仿佛她现在思考的,不是一些残忍血腥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就到了原身的家——没锁。
我的巢穴,可不能这样。
她这么想着,同时打开了门,她也懒得看里面的陈设,就将娇嫩可爱的小蘑菇轻轻放在了床上。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刻的路生白,脖子间的凹痕已经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甚至可怖的程度,宁清风脑袋歪了歪,似在思索,随后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坐了下来。
想要把小蘑菇采摘到手并不容易。
——小蘑菇和她,终究不是一个物种,承受不了来自怪物无尽的索求,更无法为怪物产卵。
她需要为他提供一个温暖、安心的巢穴,用来缓慢温养白软可爱的他,一步一步,让小蘑菇生长、进化、最终……产孢。
这样,此后一生、可怜可爱的小蘑菇,只能彻底成为她的所有物了,每天躺在巢穴中,任由她索取,产下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可爱的小孢子。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扬,冰冷的心似乎莫名地雀跃了几分。
宁清风嘴上哼着小歌,手却干脆利落地划开了手腕,顿时血流如注,无数血液滴在了地上 形成了一道道血迹。
而她却没有感觉一般,沿着地下室用血滴了一圈。
画地为牢。
她的血液是桎梏,将会把小蘑菇牢牢地圈在这一小方天地,再也无法逃脱。
将血痕的头尾都严丝无缝地连上后,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血,如同一只沉睡千年刚醒来的营养不良吸血鬼,但她的心情却越发地好。
继续哼着刚刚创作的小蘑菇之歌,她还抽空看了一眼床上脸色灰白的少年。
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是一副下一秒就要翘辫子的死鬼模样,宁清风还是觉得小蘑菇无比地可爱美丽,脑海还莫名滑过了怪异的想法——传说中的睡美人有这么漂亮吗?
怎么可能呢?没有任何存在——
能比小蘑菇可爱。
她不讲道理地下了定论。
不过不能再分神了,该筑巢了。
宁清风重新坐在了房间中央,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而安静,随后她慢慢垂下了头,任由墨发散乱无章地散落在地上。
细长的黑发融入阴影中,肆虐生长,突然张成了一条条粗壮可怖、无序涌动着的怪异生物。如同教堂壁画上的恶魔,用黑暗之眼觊觎着这片土地。
和小蘑菇真配。
宁清风想道。
这是她的触手,有八根,各个粗壮,非常好使。
可惜了。
不像人。
但巢穴很快就要筑成了。
在此间世界,她的巢穴,就是她的锚点,她的领域,能容纳她的一切。
宁清风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带血的指尖在虚空中迅速书写,嘴中念念有词:
“以血为界,以肉为巢,魂、神、名、三合归一……”
随着她的吟唱,整个地下室似乎是被投入了热炉的蛋糕,开始融化,变得扭曲而灼热。
与此同时,紧紧缠着路生白的取香诡似乎感受到了危机,黑色尖利的指甲慢慢抽离了少年的肌肤。
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手臂在空气中突然荡开。
一眨眼,原本细长的手臂就缩回到在了取香诡身上。
【取香诡,由无数鬼影组成,而每一个鬼影,都有上万条鬼痕所画,瘦而长,如无数人皮影子不停地拉伸、扭曲。】
取香诡鬼影绰绰,阴恻恻地看着宁清风,对她发出了铺天盖地的精神攻击。
每一道扭曲的痕迹,都蕴含着强大的怨念,直冲太阳穴,似有无数人在脑海中尖叫、呐喊,让宁清风仿佛神魂俱裂,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的额头有冷汗滑落,咬牙强忍着剧烈的头痛,继续吟唱:
“以……取临……状……概念……”
取香诡不可能让她念完!
下一刻,它的嘴大张,竟占据了足足半个身体!阴风呼啸,黑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就骤然出现在了宁清风的面前,黑色尖长的指甲如同毒蛇的尖牙,直取她纤细的喉咙——
深深地插了进去。
阴冷、怪诞、病弱……这些黑暗的情绪如同附在了喉骨中,沿着喉骨侵入了脊髓,再如同蜘蛛网般向外结网至全身,将宁清风这个猎物牢牢地粘住,不得动弹。
她被情绪冻住了,濒死之感让她缓慢跳动的心脏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代表恐惧的冷汗和寒毛。
取香诡的嘴裂到了脑后,双臂上的线条如同蛆虫一般涌动,就要杀掉这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就在这时,它瞥到了宁清风的眼神。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轻蔑、冷血、无情。
好像对方是坐在高台上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它只是一个抬脚就能被碾死的蝼蚁,它所谓的杀招于她而言,就像是挠痒痒一般毫无所谓。
这一刻,不知是触动到了什么,取香诡发出无声的尖啸。
每一条线条都有了生命一般乱窜、扭曲和撕裂,在白色的墙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鬼影,场面越发怪诞。
最终所有的影子高高聚在半空中,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向着下方站立的宁清风迅速笼罩而至,誓要让她绝望尖叫!
攻势之烈,竟然在室内刮起了劲风。
如墨的黑发被劲风高高掀起,掠过了苍白的嘴唇,嘴唇微张,念出了最后一个词——
“化、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