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河双眸瞬间黯淡,乌云密布,即将大雨倾盆。
“好,我不提你,但你想想弑月城,追根溯源,难道不也是出自诛天教么,我们本该是一家,本该出生就相识,本该共同面对同一个敌人,难道不是么?”独孤河挤出一个笑容,近乎哀求的讨好的笑容。
弑月想反驳,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说的都对,复仇没有错,本是同根生也没有错,那么是谁错了,难道是自己错了?
“对,太对了,所以我应该此刻就把阿底提之经拱手奉上,献给教主,献给你,对么?”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显出癫狂的前兆。
独孤河的笑容冷却在脸上,几乎一块块脱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许久,他低语道:“不……不要这么说……我只想说,母亲不会害你,你带沉瑟去吧。”
弑月想闭上眼,在空虚的黑暗中忘掉这一切,但萦绕在沉瑟周身的死亡气息让她更加心乱如麻。
她低头望向沉瑟,和隐侠一脸恳求的神情,缓缓收回剑,恍然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可笑。
***
抵达独孤家时,已近深夜。
沉瑟能撑下来,全靠弑月用自己的命来给她续一口气,加上独孤河一近大道,便命令沿途最好的大夫整装待发,随时候命。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大夫掀开马车的门帘进来后,见到沉瑟面容的第一句话便是哀求。
哀求独孤家的公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凡人。
凡人,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车厢内的五个人,其实已死了两个。
弑月背靠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大夫不知从哪里登上飞驰的马车,又不知从哪里消失,好似只是几片追逐风的云。但她一言不发。
虚破仍是失去一起知觉的状态,似乎已对世间万物毫不在意,他甚至已忘却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历,自己为何在这里,自己又将去哪里。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心人。
他的心伴随着沉瑟的生命一起死亡。
隐侠盘坐在沉瑟身旁,偶尔与大夫交谈几句,也沉默不语。
她已近暮年,送别无数朋友,早已看淡生死,但此刻仍悲从中来。
夜色逐渐铺满天际,所有人的心也一寸寸降落。
已经没有希望了。
独孤家的大门处,辞雀已在等待。
弑月见到她,恍然觉得极其陌生,这个高大俊美的女人是个迷,似乎从不愿让人看到她的真实面容。
辞雀望向弑月,眼神交错的刹那,两人都已了然于心。
辞雀接下已近乎是个死人的沉瑟,开始救治。
最珍稀的药材,最细致的疗愈,全部于事无补,沉瑟已经在逐渐变冷。
辞雀的目光从沉瑟移到弑月身上,似乎欲言又止。独孤河敏锐觉察到,忙对辞雀摇头。
但屋内另一个人已先一步行动,本来已如同行尸走肉的虚破忽然起身,在弑月面前猝然跪下。
不用虚破开口,弑月在震惊中已明了他的意思。
“求你取出我的肋骨,救沉瑟。”虚破的声音如此陌生,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仍处在掌灯使构造的幻境中。
“但是你会死。”她的声音也让自己陌生,像是另一个陌生人凑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你一定会死,为什么让我做选择?”
虚破低下头,但仍不愿起来。
隐侠望向弑月,起身想拉起虚破,但却无力地再次坐下,此刻她已没有任何力气,她终于老了。
忽然,虚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已众人始料不及的速度,一刀划向自己的胸膛。
顿时血流如注。
弑月猝不及防,也轰然跪下,攥住虚破拿匕首的手,声嘶力竭道:“你在逼我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我的决定,弑月,我只求你最后一次,我的命,本来就行将终结,不要在意我,能为她而死,我死而无憾。”
伤口已被划开,血液也在无谓的流动,如果此刻她放弃,虚破的命将更加卑贱。
“好吧。”她从胸腔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辞雀瞥弑月一眼,起身第一个离开房间。
其他人会意,也主动回避。
隐侠艰难起身,张开嘴,想对虚破说些什么,还是没能出声,只能默默离开。
独孤河留在最后,走到弑月身后,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缩回。
他转身走向门口,禁不住还是回首望向弑月,她已经举起剑,剑身散发出微红的悲鸣。
她的脸却没有一丝生气。
他缓缓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