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可能跟我谈婚论嫁的人选里,安北候最位高权重。”
她深吸口气,“都是嫁人,为何不挑权势最高的那个。”
闻言,郑老爷子浑浊的眼里有光在冒出,“权势之路布满荆棘,你确定要走?”
“孙女觉得踏过荆棘,于巅峰见旭日东升更美。”
“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郑老爷子看向另一侧的郑媛媛,若只有一人这么认为,太过孤单,成算也太低。
郑媛媛淡淡一笑,“祖父,于府中,内宅跨不过外院;于朝堂,新锐推不翻陈旧。孙女喜新,且爱花花世界。”
郑老爷子瞬间坐了起来,“小钱,去外面守着。”
待人离开,郑老爷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想做什么?”
“祖父,你不害怕吗?”
不怕她离经叛道,不怕她拖累整个郑家吗?
“哈哈哈哈。”郑老爷子听懂了她的弦外音,正是听懂了,心中才越发畅快。
郑老爷子招招手,郑岁岁跟郑媛媛上前靠近郑老爷子两边耳侧。
“我啊,是前朝孝贤太后的心腹,她败了,我就败了。”
“这土都埋到脖子了,本该认命,可我不甘啊!”
“她答应过,只要胜了就与我共天下。”
郑老爷子缓缓掀起郑媛媛耳后的头发,果不其然见到那颗刻入骨髓的痣,“郑媛媛,你说我怕吗?”
郑媛媛的思绪瞬间被拉远,前朝孝贤太后李繁星,李心桐的姑奶奶,正是她的落败,才导致李家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陷害清算。
原来那位姑奶奶当年谋的就是那个位置,她们李家的姑娘们骨头都硬。
“祖父,有何要交代我俩的吗?”
见妹妹沉默,郑岁岁自觉接过话头。
“你们想走那条路,绝不能入皇家,隐忍待有掀桌的实力时,方可露头。”
“而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是你们万万绕不过去的,也是必须拉拢到手的。”
“谁?”
“当朝首辅陆简。”
郑岁岁瞪圆双眼,“......他不是对当今忠心不二吗?如何拉拢?”
郑老爷子看眼郑媛媛,但笑不语。
郑老爷子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郑媛媛,在她接过后,伸手指向远方。
“看到那座山了吗?”
郑媛媛点头,他说,“我在那养了五百护卫,藏了些东西,你们带着令牌去接收。”
郑媛媛与郑岁岁对视一眼,万万想不到一场简简单单的拜见长辈之行,还能有如此收获。
“祖父......”
郑老爷子摆摆手,不欲再交谈,郑岁岁与郑媛媛只得起身,安静的退出郑老爷子的院子。
“……媛媛,这京都,水可真深。”
连她们祖父这样寂寂无名,半身已入土的人,手里都藏着力量。
“怕吗?”
“媛媛,你好像一直在问‘怕吗’。”
郑媛媛一愣,苦笑,是啊,好像一直在问。
大概死亡带来的阴影从未离去,哪怕她已新生。
“姐,你找到你师兄了吗?我……可能需要一场法事。”
郑岁岁顿住脚步,极其认真的盯着她,“道家只修今生,心中的妄只能由内打破。”
“媛媛,你在彷徨,为什么呢?”
为什么?
她说,“大概是缺了一份底气,一份由实力支撑的底气。”
“……李琉璃,没有彻底效忠你吗?”
“依旧在试探。”
郑媛媛叹了口气,迈步向前,实力啊,就是个王八蛋,没了,再慢慢攒吧。
郑岁岁见不得她这样,叉腰喊道:“郑媛媛!你姐我,郑岁岁,不弱的!”
郑媛媛回眸一笑,春光灿烂,“我知道。”
郑岁岁也跟着一笑,俏立前头的郑媛媛如那花期最绚烂的迎春花,隔着和熙的阳光,与郑岁岁这宛若独自绽放的秋牡丹,隔着时光于泛黄的画卷里相遇。
春与秋的完美融合,惊动了岁月,亦惊艳了赏画之人。
这一刻,李琉璃觉得她于深渊中暴躁癫狂的心,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假以时日,这两人绝对能把整个京都的水都搅浑,真是期待啊。
期待的人,不止她一个,且比她更坚定更努力。
是夜,庄子里迎来了数位大夫,轮流给郑老太爷诊脉。
本已喝不进药的郑老爷子,硬是吐了喝,喝了吐……折腾进肚半碗药。
几位大夫也住了下来,给老爷子辅以针灸、艾灸。
听闻消息的郑媛媛与郑岁岁皆是一默,老爷子这是在给她们争取时间。
“媛媛,明日去山中,后日回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