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雨刚到地里,不少人凑过来问李大锅的事,得到一手信息后,一个个嫌弃地别了下嘴。
“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好,呸呸呸,走了好走了好。”大过年不能讲不吉利的话,那人连续呸了三声。
岑今雨没理他们,她漫山遍野寻找梁兴发,却没看见他的人影。梁兴发到底要做什么,岑今雨惴惴不安地插着番薯苗,只盼周奇略早点回来。
岑今雨决定去找翠妞和杨二花,他们两家都是同一个生产队,土地靠得很近。过去时,翠妞和杨二花也在插番薯苗。
“翠妞,二花。”岑今雨人未到,声音先到,快走到时直接跑了起来。
翠妞和杨二花以为岑今雨昨晚受了惊,找她们说道说道,哪像岑今雨问起了梁兴发的事。
“不知道啊,我们不是一个生产队。”
“梁兴发本来是住在李家堂屋的,昨晚李伯出事了,他一直没回来。”
翠妞和杨二花虽然不知梁兴发在哪里,但好歹是当地人,马上从旁人那问到,梁兴发昨天傍晚下工后跟吴剑在一起。
村里人都是沾亲带故,吴又是大运村大信,岑今雨一时半会看不透这事,她谢过翠妞和杨二花,拿着消息跑去告诉周奇略,正好周奇略也到了地里。
“周奇略,这吴剑是做什么的?梁兴发为什么跟他走得很近。”
周奇略听到吴剑时也是楞了一下:“没印象,可能见过但名字没对上。”
岑今雨拉着周奇略走到一处,指着对面在松土的男人说道:“这个人就是吴剑,翠妞和二花告诉我。”
“我没打过他。”
打架是周奇略在大运村的社交方式。
“但应该在哪里见过?”
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的,周奇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但李伯的事岑今雨很上心,周奇略自然要花心思在那边。
午后又去了趟李家堂屋,还是没人来,气得岑今雨非得去大队讨个说法。
书记没在,大队长接见了他们,听明来意后,不在意地挥挥手。
“习俗都要在家里至少停灵3个月,这才几天,早得很。”
岑今雨快速回道:“那也得把人放进棺材啊,总不能让尸体这么腐烂吧。”
“怎么会,7天后再放进去都没事。放心,这事我们已经开过会,李大锅没有亲人,也不停灵,正月十六就给他抬到他们家祖坟去。这几天正是播种季节,耽误事了,你们能承担得起吗?”
岑今雨最讨厌这样的套话,却不知如何反驳,对上大队长,她又不能破口大骂,她还得在大运村混。
周奇略却没有岑今雨这么多顾虑,直接要求大队长:“下工后,叫几个人过去把李伯放进棺材,耽误不了多少事吧。”
大队长对上周奇略会客气些,但也没有很多:“哪有那么简单,还得封棺材,很耗时的。”
“那先放进棺材,总比露天放着好。”
“周奇略,这里不是城里,我不是书记,你少在我面前耍威风。”大队长显然对周奇略印象非常不好,现在书记要高升了,他就是下届书记,腰杆子硬了,讲话有底气了。
周奇略握住拳头,岑今雨一看,这是要打人啊,那可是大队长啊,未来的书记啊。她一边按住周奇略的拳头,一边朝大队长喊道:“你也少在我们面前耍官威。母猪穿衣服一套又一套。”
话刚说完,岑今雨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奇略被岑今雨一握,戾气散了些,朝大队长勾勾手指:“很可惜你现在才当上书记,无论是知青木工比赛,还是前几天的工艺展,我在县城还算有点名声,你明白吗?”
大队长听出周奇略话里的威胁,眼神变得阴沉可怕。
“你这么喜欢耍官威,应该能接受吧。”周奇略又道。
大队长近乎恼羞成怒地下逐客令:“你们出去干活,这事我们大队自有定夺。”
离开时,岑今雨朝大队长喊:“大队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还会跟我们开开玩笑。”
“跟他讲这些做什么,这种人迟早垮台。”
大队长听到岑今雨那话还有戏感慨,后面周奇略一句,又把他的火气挑起来了。
好在这次闹一闹终于有效果了,下午就有人去李家堂屋,把李大锅送进了棺材,直接封棺。封棺用的水泥很特殊,味道特别难闻,岑今雨和周奇略还没靠近就闻到了。
“这个味道好伤心。”岑今雨说道。
周奇略点点头。
两人进来时,里面有两个人,正在封棺,见到他们便道:“周奇略同志,你把门口的春联撕下来,再在灵前点三根香。”
周奇略走到门外,李家堂屋外红色的春联还是他帮忙贴的,那天贴上去时,李伯心情还很不错,哪里想到短短几日,今非昔比。
周奇略爬上去把春联撕了下来,又拿了个罐子装些土放在棺材前,跟着点了三根香插进去。
“十六没过,不能设置灵堂,就这样吧,反正大队长说,十六就出殡,也省了功夫。”
周奇略和岑今雨只淡淡回道:“好。”
他们能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该去办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