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难以想象,遇上哪一个都让人后怕。
可是,还有一点他关心的——
“那夏昼爱我吗?老师,你算到了吗?”
李啸虎拍了拍凛冬的大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女人心,海底针,这个我真算不到,需要她亲口告诉你。”
一滴泪从凛冬眼里落了下来,“我还有机会听吗?”
“一定有,再给她一点时间。”
凛冬望着翻涌的深海,喃喃道:“我真的能再见到你吗?好不容易重逢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你,我却又把你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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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亚瑟将夏昼抱到浴缸里,将帘子拉上,然后乖乖地拉了一张椅子,反身背对着帘子坐着,双手趴在椅背上。
坐轮椅的第一天,夏昼要洗澡,亚瑟跟进来要帮忙,夏昼死死拽着衣服领子。
亚瑟笑她,说自己没有其他意思。若真有,她也不是自己对手。
夏昼就是不依,亚瑟退了一步。
为了防止夏昼想不开做傻事,亚瑟就坐在浴室陪她,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水声一停,亚瑟就会一激灵,隔着帘子说:“十秒钟内,必须发出动静,不然我就要掀帘子了。”
很快,毛巾摩擦身体的声音便会传来。
亚瑟这时会微微一笑,夏昼没有傻,懂交流的。
今晚,亚瑟有些累了,趴在椅子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我见过你的身体。”
他平静地诉说着这件事,“那一晚,雪下得很大,我目睹了你和凛冬在窗户边的亲密行为,我很震撼。因为它太像我儿时的那个梦了。”
布帘后,那道目光直勾勾地锁住了亚瑟后颈的纹身。
“那个梦真实、卑鄙、黏稠、恐怖,可是我没有错,有罪的是马修。如今,马修死了,洛斐死了,老威廉姆斯死了,还剩下我活着。”
纹身仿佛两个正在交姌的人,一方强迫,一方受难!
“马修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千万个马修,你明白吗?压迫永远都在,食物链永远区分顶端和底端,你不在顶端,就会被顶端的人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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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九个月,正在元珠岛和家族成员开新年筹备会的凛冬,手机收到了一个神秘信号,差点把桌子给掀了,疯了一样跑出去。
信号来自台岛!
他恨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特殊的地方,一通定位,这是夏昼将亚瑟推下海的那片海域 !
天刚亮,亚瑟就早早起了床,准备完早餐,才来照顾夏昼起床。
夏昼今天气色还不错,冬天了,体内脂肪需求量大,吃东西呕吐的情况没那么严重,营养液早不挂了。
会缓步走,只是依然不说话。
亚瑟权当自己娶了一个哑巴新娘,一个不能碰不能亲的新娘。
“我追踪你,不是因为你和创世纪有关。”吃早饭时,亚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夏昼垂着眼,波澜不惊,手指拨弄着勺子,眼底是五颜六色的蔬菜粥。这一年来,每天都能听到亚瑟说过去的故事,还时不时透露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信息。
“你在创世纪根本没挂上号,我想杀的是那个肥胖子。”
肥胖子这个词差点让夏昼笑场,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阶层的人才能毁灭刑事案件的证据,为什么你父母的案子,你只要接触到关键信息,线索就会断了?”
勺子叮一声落在桌面上,夏昼的喉咙上下滚动,不明白亚瑟为什么要说这么古怪的话。
“Joe,你是个坚强的人,我从前不鼓励你追寻真相,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一个人活在世上,图的就是明明白白。你要好好活下去,睁大眼看看这个不堪的世界。”
亚瑟说了还长一段话,最后抚摸着夏昼的脸,低声喃喃:“多吃点才有力气,等会带你出海。”
说完,亚瑟起身去准备出海用品。
收拾完屋子,他们乘游艇出海了,开了半个小时,远处出现了一个红点。
渔船不会是鲜红色。
夏昼心想。
靠近后,竟然一艘红色快艇,而且是空的。
亚瑟低语:“一年了,Joe,我放你走。”
夏昼身体一动,毫不犹豫地攀上了船舷,跳了下去。
咚一声,她摔在快艇座舱内,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咬着牙站起身,摸索着仪表盘的开关键,仿佛站在了那艘威风凛凛的“银河战舰”上。
她熟练地启动了快艇,留下一串白色海花。
亚瑟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头也不回的女人,心彻底冷了。
用强权压迫一个人,最后只会孤身一人。
亚瑟缓缓走到游艇的驾驶舱,转开游艇开关,马达轰鸣着,游艇朝深海驶去。
轰——
红色快艇一个剧烈颠簸,夏昼的身体也随着海浪猛地一颤。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了什么,回身望去。
冰蓝的大海上,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仿若一颗滚烫的太阳,将夏昼的身体连皮带肉给烧着了。
“不!亚瑟!”
夏昼用尽全力嘶吼着,嗓子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一年来,她没有开口说过话,声带已经退化了,这一嘶吼,脑袋眩晕,眼前白光一现,栽倒在了快艇里。
夏昼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或者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都是亚瑟。
“让我回答你,爱过一个人,这一生,不算遗憾。”这是前一晚亚瑟跪在自己床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行泪流到耳朵里,痒痒的。
亚瑟死了。
这一年来,她没有对亚瑟说过一句话,给过他一个温暖的眼神。
因为他违背承诺,杀了直升机里的陆参和其他伤员,用来祭奠自己死去的亲人。他还说要重生,可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人有机会重生吗?
她要报复亚瑟,对他处以心灵上最大的极刑——
不给他希望,让他彻底绝望。
这样的日子,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骄横跋扈的亚瑟居然整整坚持了一年。
这一年,亚瑟要疯了,夏昼也要疯了,身心折磨让她几近崩溃,可她狠心地把自己当成是铁打的机器,正是这颗机械一般的铁石心肠,最终要了亚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