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这么多人来告诉他这一点。
他是个人,有自己的感知。
何况爱不爱的,除了当事人,旁人怎么可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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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高洋真真假假的口供,两人又得到了案件的三块重要的拼图:李勋是皮条客,陈儒生哄骗了夏民天接受谈判,而且他在死前被人喂过药。
但还有一个疑问,便是白颂娟真的是看到丈夫堕楼后,一时冲动追随而去?
得到高洋家里的眼镜后,两人连夜解锁,幸运的是影像居然都在,就是特模糊。
凛冬刚想打电话给纪年求助,夏昼默默地按住他的手,“还是我来吧。”
凛冬愕然,差点忘了自己身边就有个电脑高手。
夏昼坐进圈椅,手指灵活地操控键盘,不出一分钟,新的视频便进入了加载中。
“你跟纪年有的一拼。”
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讽刺,夏昼干脆不说话。
视频加载完毕,刚播了几秒,凛冬就发现这几乎是4K级别的影像了,面部表情和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只是镜头随着夏民天的脸部动作,不断地切换场景和人脸,看得眼晕。
璀璨的灯光下,觥筹交错,一张张脸都洋溢着谄媚和肥腻的笑容。
其中一张脸,尤为显眼。
那就是高洋口中的“沉稳”的杜皖,或许根本就是累在胸中的恨意。
很快,夏民天坐了下来,镜头扫到了陈儒生,他正低着头看手机,有些心不在焉,乍一抬头时,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凶意和杀意,反而堆满了恐惧和茫然。
镜头再一晃,晃到了近处一张温婉大气的笑脸。
见到这张脸,夏昼几乎哭了出来,抱着电脑屏幕喊“妈妈、妈妈——”
泪水如断线的水闸,汹涌滚下。
但彼时的白颂娟一点儿也感受不到遥远时空的女儿的呼唤,还在对身边的丈夫递眼色:“快看昼宝,还挺喜欢这儿。”
镜头随之往下,一张惊为天人的小脸蛋露了出来。
仿若一束束丁达尔光照进了凛冬的蓝色瞳孔,他的呼吸都暂停了。
这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张脸啊!
他缓缓伸出手,刚要抓住荧幕上的那张脸,画面就消失了。
“……夏昼。”他惊呼。
夏昼抬起泪眼,古怪地看向他。
他咧着唇,尴尬地笑了笑。
荧幕上,镜头转向了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
夏昼惊呼:“是李勋!”
下一秒,夏民天凑到李勋耳边,低语了一句:“按计划行事。”
清晰而冰冷的五个字在书房内回荡,夏昼竟觉毛骨悚然,记忆里,她从来没听过爸爸用这样的语气与人对话,难道他真的如高洋所说,那般恶劣和不堪?
镜头飞快回转,又转向了对面的陈儒生。
陈儒生始终在拨弄手机,和夏民天完全没有眼神交汇。
接下来是酒会现场,许多人过来敬酒,一下抬头一下低头,镜头太晃了,以至于夏昼和凛冬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
凛冬从门外端来一盘刚出炉的绿豆糕,还有两杯热咖啡。
夏昼盯着色泽鲜绿诱人的绿豆糕,犹疑起来。
“无任何添加。”凛冬捏起一块先吃,自顾自表扬道:“真的不错。”
夏昼勾了勾唇角,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休息了十来分钟,两人继续看。
敬酒期间,高洋也走了过来,李勋主动提出来给他们拍一张照。
夏民天欣然同意。
晚宴现场音乐、说话、笑声混杂在一起,但耳尖的凛冬还是捕捉到了一声叹息,是女性发出来的。
他偏头看向夏昼,夏昼没有反应,想必是没听出来。
合完影,眼镜切到了高洋的视角,他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杜皖也在,周围还坐着一些夏昼没见过的生面孔,一圈扫过去,全是清一色的长相标致柔美的年轻人,仿若选妃现场。
这一桌的拍卖号牌如击鼓传花在他们的手心里欢快地流转,他们喜欢什么,就竞拍什么,在场的富豪总有人会为他们买单。
凛冬和夏昼惊慌地对视了一眼,这简直间接印证了高洋的话。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高洋——”
同时,画面蓦地黑了。
高洋取下了眼镜,熄了录影。
两人默默地坐着,回味着这场惊悚离奇的晚宴现场,最可怕的是,夏昼曾身在其中,甚至被恐怖分子相中。为了不让夏昼持续陷入悲痛的沼泽地,凛冬提起了另一件事:“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派人找杜皖,应该很快有消息了。”
“他应该快五十岁了吧,而且都不是夏国人了,还会愿意回来接受我们的盘问?”
凛冬走到资料墙下,盯着照片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肯定道:“如果有比他目前状况更强大的利益驱使,那他便会愿意。”
夏昼再次沉默,几番感谢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反倒是另一句明知对方不会喜欢听的话,顺着嘴瓢了出来。
“高洋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的血是凉的,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不值得。”
凛冬回身,目光坚定:“我说值得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