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青读哲学,她们班好些女生都去听过崔祎白的讲座,毕竟那是国内研究女性学的权威,平时授课都有好多外专业人专程去听。所以,也有一部分是因着崔祎白,云雅这回才会被扒出来好几年前的事在各个群里疯传,陆含青班上那些听过崔祎白讲课的学生,一听八卦对象是崔教授的学生,来了劲了,你一句我一句,一聊聊出了几千条消息。
李施煦划着屏幕一条条看去,最上面是几张照片,正是那天东校门外警车停着警察询问时被人拍下的,照片里他也在,正忙着和警察说话,而云雅站在自己一步之外,身形僵硬人显得尤为紧张。下面是些关于这些照片的讨论,有人认出来说戴口罩这不是社会学院那仙女吗,挺高冷那个,好像叫云雅。
这名一出,冒出来的人更多了,好几个跟着问,是不是就是崔教授最喜欢最自豪的那个学生,崔教授给她介绍了不少好兼职的那个。
手指往下划一划,大概是过了有半天,晚上的时候,突然群里有人转发了张其他群的聊天截图,随即附上了几张网页截图,来自好几年前的帖子,是京安大学高材生勾引有妇之夫当小三被原配当街殴打的社会新闻,评论里有人点名道姓直接指出来说那学生就是云雅。
群里立刻炸了锅,有人质疑说不信谣不传谣,捕风捉影的事别乱发。有人说原贴上还有视频呢,真的不能再真的事,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下面立马有人跟上,说有个屁视频,根本点不开。
聊着聊着内容慢慢走了味,有人莫名其妙开始讨伐起小三来,说什么插足他人恋爱婚姻的三都该去死,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这学姐长得挺清冷的怎么干的事情这么奔放,还有说崔教授研究女性学不知道是不是拿这位爱徒当研究对象,更难听的在说别是勾搭了哪位大领导硬塞给崔教授的吧,下面又有人跟风可怜起崔祎白来。
几千条消息,看得李施煦脸是越来越冷,恨不得把这手机直接给掼地上,掼死这些乱嚼舌根的混账王八。陆含青看他气得手都在抖,接过手机问:“你这两天没和云雅姐联系?”
李施煦一听这话开始掏手机,云雅五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说人在宿舍。李施煦赶紧回: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接着就开始忐忑起来,因为屏幕上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半天,就是没有一个字输过来,他突然怕云雅是在给他发长篇大论说拒绝和感谢。他觉得等了该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好不容易看到了屏幕上跳出来个好字。
陆含青默默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因为李施煦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冷静也不从容,他快变得跟她脾气阴晴不定的亲哥一样了,所以她看懂了,李施煦爱云雅。她忍不住要问:“你不信他们聊的那些?”
“不信。”李施煦答得干脆,又叮嘱陆含青:“你别跟着那帮人乱说,云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她很好。”
“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就凭一帮不了解她的人胡说一通,我就该改变对她的看法?”李施煦和云雅约好地点后收手机,说道:“你不用再试探我,还有,如果你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最好在我这里都藏起来,否则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你记住,我不是你亲哥,我跟你哥也不一样。”
陆含青看着李施煦走远的身影,突然笑了,难得粗鲁地暗骂了一声妈的,妈的,谁他妈都比我哥像个男人。
李施煦见到云雅的时候鼻头都酸了,怎么就昨天一天没见,人就没精神成这样了。
那天吃完饭后他就一直忙,开会商谈看报告谈合作,人忙成了陀螺,还要应付袁嘉琮要资金的一遍遍请求,都抽不出来空和云雅好好聊天,昨天也就简单问了几句日常,谁知道他才一天没顾上就会出这破事啊,这京安大学还行不行了,都招的什么没素质的学生。
云雅戴着帽子,走到李施煦跟前后摘下了口罩,抬眼看进那双眼神复杂的漂亮眼睛里,按下心头起伏作乱的情绪,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见你。”李施煦说得坦诚,可云雅却没什么反应,表情愣愣的,像在出神。他又说:“吴少伟被行政拘留了,十天。”
云雅这才眨了眨眼睛,可也没有欣喜或惊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说没想到公安真会处罚他。
于是李施煦确定,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已经传到了她这里,她显得这般颓丧,连吴少伟被抓都激不起她心头半点波澜。
两人见面的地点在宿舍楼不远处的小道上,时不时会有学生路过,云雅站在路旁背对着道路,一有人路过她便神色紧张。李施煦心里一记一记抽痛,低声询问:“要不要找个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坐坐?”
云雅抬头看他,没听懂似的问:“哪里?”
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李施煦没答,问道:“口袋里有没有带着糖?你是不是想吃?”
云雅点点头,摸出来一颗打开塞进嘴里,口腔里立刻充满了清冽的凉意,那味道瞬间抓住了她支离破碎的心神,她感觉好像恢复了些许力气。
不由自主就开始想,难道一辈子都要靠这些糖来支撑自己过下去吗?难道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谣言污名吗?可是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次次被这些流言蜚语诋毁中伤……所以报警又一次是她做错了,所以她应该把一切都忍耐下来,所以上天在惩罚她的贪心。
她突然盯向了李施煦,昏沉的头脑中有一个猜想清晰地冒了出来,她这时才想起他有个妹妹就在京安大学读书。心中奔腾的情绪鼓动着,她终于还是问了:“你是不是听说了那些关于我的传言?”
声音却压抑了所有情绪,她一句问话说得流畅,似乎在问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施煦想她大概还是不够信任自己,所以才要藏起全部的伤心悲愤,也许她不会再在自己面前流泪,像之前那样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