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恣差点被呛了一口,想要狼狈地去抽张纸巾时,高峥已经先她一步递了过去。
高峥好整以暇地道:“慢点喝,我又不抢你的水。”
许恣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
许恣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就算钟爱某个产品或东西,她也不会一生只对那个物件爱不释手。她天生就对新鲜事物好奇,在旅游美食方面更甚。
以往许恣和高峥十指紧扣走在烟火人间的市井街头,搜寻五花八门的新花样算是许恣的一个人生体验的命题,高峥的任务就是耐心地陪着她。而奶茶这一类的新品层出不穷,许恣看到了每一种都想试试。
她认为奶茶最好喝的时刻就是刚插下吸管喝到的第一口,品尝过新鲜后许恣就继续将视线转投到下一家去,所以经常喝不完的奶茶就丢给高峥。
刚在一起的时候许恣还没察觉到高峥有洁癖这回事,只知道看到什么好玩的,吃到什么好吃的都要拉着高峥同享。
恋人嘛,有足够的分享欲才是爱情长久不衰的秘密。
许恣是个狂热的“芋头脑袋”,最喜欢的奶茶是芋泥底加奶绿。尤其是秋冬的时候,在万物凋零、天寒地冻时,围着暖呼呼的围巾抱着一杯热奶茶时,许恣会觉得十分惬意。
在一起第一年的冬季,沂川下的第一场初雪,许恣正坐在阶梯教室里上下午最后一节昏昏欲睡的大课。
她昨晚还在熬夜剪视频作业,今天又是一整天的满课,那位老教授在讲台上讲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记得后来醒来时是被室友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用欣喜的语气说:“许恣,下雪了诶。”
许恣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在沂川土生土长十几年,每年冬天都会下三四场大雪,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她的舍友是从外省考来沂川市的,自从去年首次见过雪之后就无比期盼冬日的初雪,许恣也配合地往外瞟去一眼,说了句“好看”,又继续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恣感觉到身边的声音小了许多。她转过头,手臂都被压麻了,想换个姿势继续趴着就听到身旁坐着的人好似起来了。
许恣以为是下课了,微微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准备坐在她身边的高峥。
“许恣,你男朋友来了,我们就先走了啊。”舍友见到许恣醒了,顺带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结伴去吃晚饭。
阶梯教室很宽敞,一下课学生走得也很快。许恣窝在后排偷睡了一个多小时,现下揉着眼睛问:“你怎么来了?”
高峥见到许恣手上还有黑笔不小心划过的印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揉:“来接你去吃饭。”
高峥回答完,又瞥了眼许恣今天的穿着,甚至连个外套都没穿,只套了件枣红色的厚毛衣,底下搭的是黑色的丝绒短裙和小皮靴,整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搭。
高峥见她脖颈处空荡荡的,视线往旁挪,瞧见抽屉塞了一团,是同色系的长编织围巾。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一声?”
许恣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是惊讶高峥一声不吭就来了。
她本来的计划是想先回宿舍睡上一觉,要是醒来时还没过宿舍门禁的时间,她就点个外卖吃饭,要是过了就干脆不吃了,正好第二天早上没有课,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吃午饭。
“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监督你按时吃饭。”高峥想到昨天凌晨一点收到许恣发来“我好饿”的消息,从而知道昨天她没吃晚饭,认真地说,“再困也得吃。”
许恣看他用严肃神情说着温饱问题,忍不住乐了一下:“古希腊掌管吃饭的神。”
高峥听不懂许恣又在说什么胡话,只是去握上她的手,发现一片冰凉,反而攥得更紧了,试图想用自己的温度暖回许恣冻得发红的手。
“同学,记得关灯啊。”
许恣刚想抽手说自己手冻得很,别牵得这么紧,在前排准备背书包要离开的陌生人突然往后喊了一句,吓得许恣有些手忙脚乱的:“噢,好的。”
明明是大学生了,却还像初高中抓早恋那样,许恣深刻地反思起了刚才的动作。她倒也不是怕被人看见,只是很难立刻调理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朋友这么若无其事地亲昵被别人看见。
“没人了,我们也走吧。”许恣站起来跺了跺脚,“今天吃什么?”
“看你。”高峥对吃饭没有挑剔的要求,也从来不挑食,他一直以来都顺着许恣的想法,许恣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许恣总是一个人纠结很久,在一起之后通常都是许恣先列几个脑子里蹦出来想吃的,高峥在帮助她用排除法定下今天的餐目。
“前几天韫宜和我说步行街那里开了家好吃的蟹黄汤包……”
许恣一边说一边往后门走,刚踏到阶梯,身后就越来一只手臂,将她不小心遗忘在抽屉里的围巾给重新围上了。
许恣停住脚步,单手顺势抓住了围巾尾巴上挂着的小球球,高峥走到她面前,站在下一个台阶上,这时候她尚且能与他平视。
“想去吃汤包是吗?那就去。”高峥替她整理好红围巾的褶皱,他没有将其掖进去,而是立了起来,遮住许恣圆钝的下巴,指节不经意间悄然地蹭过嘴唇。
许恣感受到颈间传来的暖和,乖巧地“嗯”了一声,她知道每次高峥都在迁就她,但有时候她也想知道高峥喜欢吃什么。
两人并肩出了教室,许恣才彻彻底底认知到沂川的冬天是真的降临了。
高峥主动挡在风口,脱下了自己的深灰色毛呢大衣盖在许恣身上,甚至还扣上了第一颗扣子,看起来就像一件披风。
许恣望着他穿着单薄的高领内搭,舌头开始打结,作势就要脱下来:“不用……”
然而高峥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折起点袖口:“不冷,有绒。”
许恣欲言又止,就算有绒内搭也不是这么穿的,高峥用掌心轻摁了下她的额头:“穿好。”
许恣眨了下眼,被高峥又拉着走了两步,倏忽立定,撒开手:“等等。”
高峥面带疑虑地回头看着她,只见许恣又把扣子解开,将手臂套了进去。高峥的外套很长,但许恣也不矮,一米七的身高刚好过脚踝。
毛衣本身就是厚款,她穿好后把自己撑得像只肥墩墩,朝着高峥得意地笑了一下,再去牵他的手。
这次是十指紧扣,许恣学着韩剧里的浪漫样式,把高峥的手插到外套口袋里去:“要这样子,电视剧里都这么玩的。”
高峥注视着那双被许恣紧紧扣住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像是释然的表情。
“走啦走啦,韫宜还和我说那家店去晚了要排队。”
她带着高峥走进小雪中,两个人挨得很近,高峥一只手隐秘地在和许恣于口袋里取暖,一只手替两人撑着伞。
许恣还觉得奇怪,雪下得也不大,非要撑伞这么别扭做什么,于是抬头问高峥:“你是沂川人吗?”
高峥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不解,因为这问题在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许恣就问过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嗯。”
许恣撇了撇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路上高峥的朋友打来电话,她就接过伞,听到了对方在邀请高峥去聚餐。
“下次吧,我现在有事。”
高峥说是接电话,但一门心思全都留在面前的人上,看着许恣左摇右晃,一会儿伸手去捻一触即化的飘雪,一会儿仰头去看远处的枯枝。
“能有啥事啊?好久都没看见你了,纪寅礼和他对象也在。”
“在陪女朋友。”
许恣耳朵一动,听到被点名了,就转过头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