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城主已经知道了梁时沐的消失,自然就能看出来,这场火不过是弃卒保帅,是梁氏在用自己最后的有生力量保住继承人。
那么,与梁时沐交情匪浅,几次试图为她求情报名的少城主,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有可能从旁协助的嫌疑人。
少城主究竟有没有从旁协助梁时沐的出逃,阎采薇不知道,同样半路进副本,醒来就在刑场的梁时沐也没办法提供有效信息。
尽管从佘灵的反应来看,这是一场“巧合”之下的相救,但是或许只能证明佘灵并没有被包含这个计划的核心。
换句话说,就算城主没有参与进这个营救行动,但梁时沐此时此刻就在她院子里的事实没有改变。她即便没有营救,但包庇的罪是逃不过的。
少城主该怎么从城主口中得知城主本人对于这个案件的态度和倾向,又如何将自己摘出去?
另一方面,如果这是针对外来者的试探,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除了要判断“少城主”在这个事件中所处的位置,阎采薇应对的重点还要加上对于“少城主”性格和立场的判断。
少城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到底是站在友人还是母亲一方?
她认为的统治者是应该优先选□□心还是真相?
这些都是阎采薇未知的,她来到这个副本才不到24小时,再善于观察的人都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清一个陌生人的性格和行为逻辑。
室内一片静默,阎采薇的呼吸缓缓放轻。
她现在面对的,是整个阎城中,自己唯一不能露出破绽的人。
该怎么办?
阎采薇沉吟半响,果断地单膝跪下,抬头说:
“能在城中闹市纵火,此人的能量不小,绝不可轻易放任。应当尽快追查,搜捕入狱,方是良策。若是只因担忧物议沸然,便置之不理,岂不是将更大的危险放在了来日?”
她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心虚。
阎采薇不知道“少城主”会做出什么选择,她获得的线索不足以让她分析出少城主的人格,她所掌握的时间不足以让她模拟出少城主的选择。
但也许这个问题,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犹豫和思考。
这场火的幕后真凶,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一,纵火害人;
二,趁乱救人。
可是梁氏马上就要被满门抄斩,有什么可害的?就算害了人,也不过让他们早死一刻钟罢了。
这样的复仇除了把原本没有危险的自己拖下水,还有任何意义吗?
所以,这个可能性即使存在,也会被第一时间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趁乱救人”这个目的了。
阎采薇目前对于阎城的局势还不了解,也许梁氏门客好友遍天下,有无数人想要相救;也许梁氏无人问津声名狼藉,只有一个少城主阎采薇为他们求过情。
但无论如何,少城主与梁氏少主的交情是已经被确认过客观存在的。
此时此刻,不管阎采薇是嫌疑人之一,还是唯一嫌疑人,她都是板上钉钉在被怀疑。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少城主没有别的选择,她必须旗帜鲜明地站起来反对军师“息事宁人”。
城主选择息事宁人,或许是为了稳定,为了民心;但嫌疑人如果站在了“安定事端”的一方,就很可能会被认定为做贼心虚。
这无关政治,无关民心。
这是太基本的立场问题。
“你这孩子,虽然性子冲动,但是有些话却是说在了点子上。”
城主听着阎采薇义正辞严的回答,手中的毛笔停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只是军师说的,也没有错。毕竟物议沸然,也是不大好的。”
……原来如此。
阎采薇明白了。
“军师自然有军师的道理,民心绝不可置之不理。但若无社稷稳固,何来民生民心?”
阎采薇说。
“此事不可放任,不如就由我来追查。反正我与梁氏少主素有故交,如今她葬身火海,我追查真凶,顺理成章。反正我素来性子冲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意外。”
“起来吧,地上凉。你性子执拗,我是犟不过你的。只是要注意分寸,不可胡来,知道了吗?”
城主轻叹一声,像极了拿孩子没有办法的慈爱母亲,妥协一般。
“是,采薇明白。”
阎采薇起身,神色平静。
这一关,也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