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枝条缠绕成形,树干,枝叶,根系。
最后,一颗黑色的巨树屹立在地牢之中。
不,已经不能说是地牢了。
在黑色巨树成型的一瞬间,整个“长生斋”都化作黑雾散去。
玩家们从黑雾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从幻境刚刚出来时的那个枯叶庭,枯叶亭中崭新的黑色巨树屹立着。
“我们怎么又到这了?”
梁时沐震惊地看着四周。
“不……”
阎采薇看着黑色巨树,摇了摇头。
“我们从来没离开过。”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站在枯叶庭中不断地打转,用自己的双脚为巨树绘制复生的符文。
根本没有什么长生斋,也没有什么鸿祥道人,只有树。
树就是长生斋,树就是鸿祥道人。
黑树构建出层层叠叠的幻境泡影,将玩家困在其中,让他们不断的沿着自己规定的路线奔波,为巨树输送能量。
“采薇姐……”
梁时沐拉住阎采薇的袖子,她的声音在颤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众人也都齐齐一惊。
哪有什么道观中人,那是一具具口舌眼鼻里都长满了枝条的干尸,四肢都已经化为黑木,面向着黑树跪拜。
所以明明看上去都是道士,他们却管[鸿祥道人]称作主人。
因为实际上他们不过是黑树的奴隶。
“假任务。”
尹尧说着,居然抬起手很感叹地鼓鼓掌,像是在和黑树聊天一样:
“从安全期开始就用假任务迷惑我们,通过无处不在的枝条和我们的身体接触,潜移默化地向我们输送你的意志。很厉害。”
和一般网络游戏中,玩家全程可以与一个官方系统沟通,一载入副本就可以从游戏系统中得知自我情况以及游戏目标的模式不同。
酆都商业街的副本仍然处在一个“乱序”。
没有明确的载入时间,载入地点,很多人都只是随机的被卷进副本当中。
进入副本,也没有官方系统发布明确的任务。
对于副本中获得的道具作用,大部分依然要靠玩家们自己去试探和推断。
在这种信息匮乏,危机遍布的环境下,很多玩家都颇为依赖副本最开始的安全期。
依赖会逐渐养出信任。
甚至越是老玩家,越有可能会被安全期所获得的信息迷惑。
就比如尹尧,他直到现在才真的确信,原来他们一直相信的“主线任务”:[得到长生斋主人的认可,被他收入门下],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 可我们连真正的主线任务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呢?”
池韶雨的神色里充满担忧。
又一次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阎采薇,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了这里的主心骨。
而阎采薇的选择往往都比较简单。
她握紧了斩郢剑。
剑光划过新生黑树的枝桠,黑树的枝条蠕动着,发出婴儿般的哭泣:
“不,不要砍我了——!!!”
黑树的声音并不是某一个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结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某种诡异又荒诞的效果,像是坏掉了的磁带机,刺耳。
“不要砍我了!!!”
在黑树的哭泣嘶鸣中,玩家们的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重影,好像又要被拽入到某个幻境当中去,阎采薇甚至耳朵流出血来。
——她的听力敏锐,受伤更重。
“闭嘴!!!”
烦躁,疲惫,虚弱,愤怒掺合在一起,阎采薇怒吼出声,挥剑向树干砍去!
轰——
树干被砍得一震,她的虎口也被震裂开,满手鲜血。
鲜血顺着剑身流到了黑树上,居然发出被腐蚀的声音,阎采薇瞪大了眼睛。
她的血,居然腐蚀了黑树。
“——!!!”
显然黑树自己对此也始料未及。
如果按诞生的时间来算,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婴儿,面对这样的状况,也害怕慌张的不得了。
惊恐之下,黑树的枝干疯狂甩动着,可是却不敢再靠近阎采薇,而是往其他人的方向袭去。
“不许动!”
阎采薇顾不上自己心里的疑惑与震惊,用满是鲜血的手,直接抓住了黑树的枝干。
她的手心里也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黑树的枝条尝试从她的伤口往血肉里钻,可每前进一点就被更深的腐蚀。
还是婴儿期的黑树屈服了,委屈巴巴地甩动着枝条:
“我送你们走,你们别再回来了。”
说罢,它的枝条齐齐对准了阎采薇,一字一句的强调:
“尤其是你,永!远!别再回来了!”
随后像是赶瘟神一样,黑树的枝条卷起所有人,把他们往枯叶庭的上方用力一抛——!
在失重感的眩晕之下,阎采薇失去了意识。
“采薇?采薇?”
是柯随云的声音。
阎采薇醒来,明明也没过去多久,可是再看着熟悉的寝室,竟然觉得恍若隔世。
她想和柯随云说些什么,可在张口的瞬间忽然愣住了。
阎采薇将手按上心口,很认真,很仔细地感受着。
可是那里一片平静,连心脏的跳动声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