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上讲,控笔要稳,手腕做支点。
练字是磨炼耐心的过程,明霁找到自己高中买的没练完的字帖,写了一个小时,腰酸背痛眼抽筋。
她试着在空白页上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名字,手指僵硬,力气又没把握好,整张纸报废,旁边完成的,也只能看出一点细微的差别。
明霁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脖子转过来可以听到咔咔的声响。
她以前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字迹丑得令人发指,甚至一度引以为傲。小学,大家的字都是歪七扭八的稻草字,矮子里面挑将军,这个名号当之无愧落在了明霁头上。升上初中,有一段时间班里风靡练字,她也从众买了一本字帖,后来练完了,才发现自己买的是盗版,怪不得同桌疑惑为什么她的字比以前更难看了。
真正发愤图强练字的阶段是高中,高中班主任严苛,每个星期都要收一次周记。明霁随便写了一篇考试反思交上去,发下来的时候旁边只多了两个鲜艳的“练字”,惨不忍睹。
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有着极强的好胜心和自尊感,一盆凉水从头到尾浇个透心凉,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感到无地自容。
为了能够让老师看到自己的进步和变化,也是为了那颗骄傲的心。在上高中以前,明霁一直觉得自己相当不错,起码在初中的班级中,没有次次第一,也是名列前茅的,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
可自从上了高中,打击不要命地接踵而来,她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实际上连烂泥地里的野草都比不上。
她面临的问题太多又太杂,首当其冲的便是字体。
俗话说“字如其人”,她的长相和一笔字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在一起。
其实,字体说简单点不过是用来装饰自己的门面,和房子一样,就算没有门面,照样是住。再说了,字丑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你能抓住问题的核心给出正确答案,分数来的事易如反掌。
但明霁不想这样,也不能这样。她不是电视里面整天睡大觉却依旧能稳坐第一的天才,她唯一拥有的只有一个不算太笨的脑筋和不为人看好的匮乏的努力。
字体一事从根本上激发了她内心的斗志,她明霁绝不会在任何事情上认输。
于是,她开始每天抽出自己午休的时间练习,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总会有那么一次她能够看到希望的曙光。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没有收获。
明霁经常这样给自己熬鸡汤,哪怕到现在,斗转星移,做学生的生活早就离她远去,她也依然相信这句话蕴含的力量。
也不知少年时期她的字究竟有多么惨绝人寰,练字的这几年还是丑到爆炸,反复被拎出来当做笑料。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或许于写字一事她真的毫无造诣吧。
幸好上天没有把窗户关死,否则她现在一定在背朝黄土面朝天地扛着锄头种地。
明霁又练了片刻,放下笔甩甩手腕,翻开放在一旁的摘抄本对比起来,这样一看,练字的效果和明显,不说一夜登顶,起码横是横,竖是竖,不再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
正准备合上字帖,门铃响了,明霁疑惑地从门口的监控视频看了一眼,是徐清砚。
她打开门:“这么晚了,徐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叶蓁蓁说她明天要和你一起去燕城电影城参加路演?”
明霁点头:“对啊,一早就商量好了。”
“她说之前把房子租给你的时候忘记一本写真在你这里,告诉我过来拿。”
明霁一拍脑袋,“抱歉,忘记了。请进,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拿给你。”
然后提起一旁烧着的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至他面前,着急忙慌进左边的房间。
徐清砚被明霁安排在客厅内的沙发上坐下。
房子经过一番装修,十分温馨。比起他自己的,很有个家的样子。
内部也是井井有条,除了脚边垃圾桶满溢的纸团。
徐清砚弯腰捡起一个准备扔进去之前,顿了顿手上的动作。
这是一张写满名字的废纸,页面上涂满了黑色的疙瘩和错勾,显然是写字的人很不满意,甚至自暴自弃有生气的倾向。
徐清砚翻了个面儿,上面用双腿打颤的字迹写了几排字,他辛辛苦苦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写的是个“徐”字,紧跟其后的是几条波浪线的条纹,旁边用绿色的笔斜斜划了一道,还有几个黑色的圆圈,中心一点黑。
没猜错的话写的应当是自己的名字。
徐清砚唇边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
再往下,字迹明显有了改变,不过变化多端,时大时小,偶尔会用简笔画代替,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前面尚且能看得过去,越是到后面,越是癫狂,和发了疯的牛用蹄子踩出来似的。
徐清砚闭了闭眼睛,忍俊不禁。
一个人的字怎么能够好笑到这种程度。
忽然面前掀起一阵疾风,手中的纸被急急抽走。
明霁怀中抱着那本写真集,将纸团藏于背后,慌张道:“你你你干什么!”
脸庞红彤彤的。
“看你练的字。”
明霁问:“那你看完我写的字,觉得如何?”
“比甲骨文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霁气得想跳脚:“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知道自己写的字不好看,但我在努力练习,你不要如此看不起人!”
徐清砚拿起桌上的字帖,眉头皱了皱:“所以,你努力练习的结果就是在字帖的根基上再建另外一栋高楼?”
“不是,我……”徐清砚说的话真是不中听,明霁一口气堵在胸腔中出不来:“我建高楼说明我有想法。而且你不懂不要乱说,练字很难的,有本事你自己写写试试,说不定还没我好。”
徐清砚笑道:“可以。”
明霁:“???”
她这分明是一句气话,徐清砚怎么如此争强好胜!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他的字,但他,不说别的,一脸聪明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这种举动,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挖坑跳进去,还不能有怨言。
坑死自己得了。
明霁取了几张白纸,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又找了支新买的笔,送到他手里,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说:“徐老师随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