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珩面露动容之色:“你是一个夸我的人,别人只道我是假清高,处处落了排挤,就连姨娘也不懂我的心,每次过来都带着几个貌美丫鬟,想让我纳了她们做通房。”
话音刚落,棉雾就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奶奶,我已经让人去请了郎中。”
闻言,谢司珩眼眸微动,视线停留在李簪雪的身上,见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过来,鼻子一皱,姜丝的味道顺着鼻翼钻到天灵盖。
“这有些热,还是过会儿再饮吧。”
李簪雪听话地放下姜汤,面上浮出一抹忧虑:“我听杏雨说你是因为没去嵊山书院而被老爷打了,这伤筋动骨都需要百来天的时间恢复,你这一身上要是没有十天半月定是好不了的,届时又怎么去书院呢?”
谢司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眼波微转,敛下透出的诙谑,清声含笑,递过来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你哭起来的样子好看吗?梨花带雨的那种?”
是夜,蕊珠阁内。
宋姨娘正捧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美目稍作一抬,随意地落向别处,保养得当的脸上,尽显别饶风致。
当她看到王善喜家的从外面走进来屋内,手里抱着厚实些的布料时,脸上含笑,立马将搁置角落里的一篮彩线放到炕桌上。
两人互相配合着将团成团的线弄散一些,过程中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讲起了近日以来发生的琐事,尤其是当王善喜家的提到谢司珩挨打的情形时,宋姨娘眼底聚起一丝烦忧。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天天像个精力旺盛的灵猴,上蹿下跳的,整日都没个安生。”
王善喜家的嘴上挂着笑,宽解道:“二爷还是小孩子心性呢,等到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自然会成熟稳重些。”
她叹道:“二爷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他是什么样儿的性子,我能不知道吗?以前我去福熙院给二爷塞了多少个娇美的丫鬟,可他一个都看不上。
就连与李家姑娘成婚这事,二爷也是闹了好久,若不是老爷铁定了心,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怕他要在祠堂里跪上十天半个月。”
细细回想,谢司珩这个状况在别的人家里倒是不常见,一个身体正常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对稍微有点美貌,且身怀绝技的女子无动于衷呢?
莫非……
宋姨娘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心不在焉地摆弄手中的线,根本就没注意到王善喜家的给她递了根银针。
正当自己想入非非,愈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的时候,指腹传来了一股疼痛,低头一瞧,珍珠大的鲜血就这么流了出来。
王善喜家的见宋姨娘仍是神思恍惚地吸吮着流血的指腹,神色紧张,却又半是调侃道:“您怎么心神不宁的?难不成是在想老爷?”
宋姨娘知晓王善喜家的这是在纾解自己的心情,便没有隐瞒的意思,将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说出口,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语气,在对上她惊讶的神色时,一切的怀疑都变成了肯定。
“非也。我是在想二爷为什么不喜欢女子?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断袖之癖。觉哉、飞流等人,二爷从未让他们离开半步的距离。
以前我还觉得是他洁身自守,现在想想实则不然。就算二爷不动烦心,也不至于对婚事那么抗拒。要是此事成真,那岂不是要步大爷的后尘?如此一来,老爷当真就要绝后了。”
王善喜家的陷入沉默,起初她是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但听宋姨娘说得这么情真意切,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登时叹惋道。
“大爷只是刚从卧佛寺里还俗归家,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罢了,可二爷有断袖之癖,那是怎么改也改正不回来的。”
闻言,宋姨娘便觉得头昏脑胀,伸手捂住欲要往外跳出的心脏,痛心道。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晌午时还觉得是簪雪她心思深沉,不愿为我儿生子。
现在这么一琢磨,恐怕是她早就知道实情了,变得法子让我明白其意,可偏偏的……我还差点会错了意。”
王善喜家的几次想要张口,可都被打断了,看宋姨娘没有称呼谢司珩为“二爷”,便知道她自哀自怜到一时失了分寸。
现下在屋里的只有她们两人,就算宋姨娘想要逾过规矩,也不会被人听了去。
然而她行事虽然稍显张扬,但若牵扯到谢司珩或其他孩子,大概率会谨慎小心,不会让人寻了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