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我嫁入国公府,与姐姐成为了妯娌,闲言碎语自然多了些。昨儿孙妈妈还说姐姐的嫁妆比我多了数倍,心里难免会有些落差。”
明了其意的棉雾瞬间用心疼的目光注视着李簪雪,不由得地说:“奶奶……”
她抿抿唇,强忍泪花:“若是夫妻和睦也就罢了,就怕……”
刚想要脱口而出的安慰稍一停顿,棉雾是从小跟在孙妈妈身边的,对谢司珩自认为有几分了解,待人确实不错,但为人属实荒唐,虽从未留宿过花街,可仍有不靠谱的因素存在。
正在她不知道该如何让李簪雪重振笑容时,从外面进来一小丫鬟,名叫杏雨,暂解了当下的窘境。
“奶奶,宋姨娘来了。”
语毕,两人对视一眼。
抬头看去,宋姨娘已经袅袅走来。
注意力有意无意地略过她的脚下,李簪雪悄然观察后,起身去迎接,并吩咐杏雨去准备些茶水糕点。
宋姨娘坐在竹节圈椅上,略微顺了顺气息,待到平稳过,方拿着帕子压了压鼻翼间的浮粉。彼时,杏雨已然奉上了茶。
看她轻抿一口茶水,眉眼舒展,唇畔含笑,颇为怡然自洽,倒不像是为了芸香来兴师问罪的。
李簪雪生疑,转眸问道:“姨娘过来是何要事吗?”
宋姨娘微怔,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旋即咳嗽几声,做足了气质,眸中噙着和善之色,说出来的话,更是裹满了语重心长。
“今儿我听太太身边的倚翠说,老爷许了你们一个恩典。来日谁若诞下长孙,那这管家之权,自会落入她手,并且还要亲赐一庄别院。你说说,可真有此事?”
说到末处,宋姨娘脸上就愈发地欣喜若狂,无需等李簪雪把话听完,便知她来相思堂的目的。
衔起的笑意淡去,李簪雪复又凝视着宋姨娘:“姨娘是想让我早日怀上长孙?”
她颔首,抚掌激动道。
“自然。女子为夫家孕育子嗣是理所应当,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咱们还有什么用处?再者,梵音院那两位的情形你也清楚,对这事尤为忌讳,自然也生不出。
你和二爷趁此机会,多加努力,早日生下长孙。说不定得到老爷看重后,就能得到世子之位了。”
李簪雪挑眉,状似恍然大悟道。
“原来姨娘打得是这个算盘啊,可惜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原本希望谢司珩能继承未来国公府的宋姨娘,在听到这番话后,流露于眼里的欣悦一扫而空,不满说道:“这是何意?”
李簪雪对棉雾示意,让她带着其余仆从出去,唯剩她们二人时,凑近几分,似是要贴近宋姨娘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虽说眼下国公府内没有请圣上册立世子,但姨娘应该清楚兄长是嫡子,凡事要看两面。
你且道这件事好,可万一我腹中真有了子嗣,届时梵音院那边尚未有动静,你说我这孩子是生得下来,还是生不下来呢?”
宋姨娘心头陡然一颤,将信将疑道:“老爷注重子嗣,应当不能做这种损了阴德之事。”
她反问言:“老爷是不可能会去做的,但姨娘你在后宅里浸淫多年,难道连这点弯弯绕绕都没看明白吗?”
能在谢夫人手下生了一儿三女,还能得齐国公多年喜爱,想来是有几分手段的。就算没有,脑子也绝不会低于正常人的水平。
闻言,宋姨娘惴惴不安地抬眸看了眼伤神自叹的李簪雪,心里已经有几分听进去了,但口中却道。
“虽说太太最重规矩,也重嫡庶之别。但若为了孩子去害人,以她的秉性是做不来的,你这话着实有点危言耸听。”
李簪雪没有急于辩驳,而是又抛出了个新问题。
“姨娘说得不无道理,但过继一个孩子,旁人也不会说什么,还名正言顺。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轮不得他人更改。”
她讷讷道:“可若他日,梵音院那两位真生出长孙来,那岂不是要喜上加喜,更加的名正理顺?”
李簪雪的眼里弥漫忧色,“生也好,不生也罢,大抵也轮不到我和二爷。”
宋姨娘神色恹恹,旋即抛去杂念,咬牙坚定道。
“争,总比不争强。过继与否,对现在而言都是没影子的事情。眼下你就生,生下七八个孩子,难不成她都要了去?你且放心地生,就算最后轮不到二爷,至少还有几处别院不是?”
跳出设下的语言陷阱,宋姨娘的这个反应,令李簪雪美眸微沉,暗中对其性格又有了几分了解,加之她言辞决然,自己也不好再说下去,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到底是姨娘见多识广,心性豁达。不像我一直以来,困于眼前的问题挣脱不得,越想越多,乃至刚嫁进来就先悲观了。
其实细细说来,只要老爷的态度不变,在这个国公府内,就有我和二爷的容身之处。”
见李簪雪言语转变,宋姨娘重新扬了扬眉梢,似乎是在对她知趣的表现很是满意。
忽而听到接下来的话时,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好像在不久前自己也听过类似的话,紧接着就发生了一死一伤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关于芸香这事,宋姨娘虽然觉得唏嘘,但也觉得她是个没福气的,便让王善喜家的去给芸香家里送点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主仆之情。
而那春纤,当真如李簪雪所说,不服管教,宋姨娘也怨不得她,毕竟若不是自己因为贪财,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今日过来,主要是让李簪雪和谢司珩赶紧生下长孙,谋得那一点管家之权。如果条件允许,顺便谋一谋世子之位也是好的。
宋姨娘离去时,已过午时。
李簪雪有些犯懒,便让棉雾找些解闷儿的话本子。不稍片刻,她怀中就多了几卷竹简。
打开其中一卷后,发觉里面的繁体字,不难看懂,甚至能很快理解其中的意思,唯一不方便的是竹简极为厚重,拿久了手腕会出现酸痛的症状。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竹简上,随着文字而移动,之后又分出半个心神在想些别的事情。
棉雾所说的百年间内发生了什么动荡,以至于现在的种种,都朝着极端的方向发展,更或许是已然成为极端。
略施粉黛的俏脸上浮出一抹幽思,拿着竹简的手正摩挲着狭长平滑的竹牍,指尖仿佛还沾染了一股淡淡的竹香。
而站在李簪雪身畔服侍的棉雾见状,以为她正看得入迷,索性不去打扰,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虽说如此,但她仍是忍不住去想昨夜孙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左不过是让自己谨慎行事,不可触及其霉头,否则会大祸临头,神仙难救。
在今儿之前,棉雾听到这话时,还以为是李簪雪难伺.候,却不料这人哪是什么洪水猛兽,简直是再和善不过的人了。
莫名的,李簪雪似有所感,朝另端看去,注意到她正在直勾勾地看注视着自己,复又看向手中的竹简,唇角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温然道。
“这些东西是从二爷那里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