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觉哉欲言又止,大有阻止之意,随即与孙妈妈对视,看到她摇头的细微动作后,顿时惊疑不已,思索几瞬,方悟了其意,应了声“是”,便手脚麻利地将房门打开。
倏尔,门被打开,从里面飘出来一股香腻的味道,直钻众人的鼻腔,呛了好大一口。
见状,李簪雪退了半步,没有进去的意思,侧头对觉哉说:“去拿一盆滚烫的沸水来。”
觉哉微愣,不露痕迹地瞥了几眼老神在在的孙妈妈,翕动了几下.唇.瓣,最后笑着垂首:“是。”
待他走远了,孙妈妈虽有猜测,但仍是忍不住多问一嘴:“奶奶,这沸水……”
只见李簪雪笑靥加深,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的眼睛注视着孙妈妈,嗓音软绵,却又带出恬不为意的嗜血,直令她耳膜出现嗡鸣一声。
“你说这盆水是浇到新欢的身上好呢?还是浇到二爷的那处,让他从此不能人道的好呢?”
静谧几秒,李簪雪笑而不语,抬步走进屋里,四周陈设与相思堂不同,这里的装璜在无形之中,给了人们能将欲.望无限放大的冲动。
水红色的薄纱从房梁上缓缓落下,冷风拂过,那薄纱如瀑布般肆意飘扬,随着脚步的迫近。空中散发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有些定力不强的丫鬟小厮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出现头重脚轻,全身飘飘然的症状。
这一反应,让李簪雪皱起眉,当务之急,拔出发钗,利用巧劲儿朝着窗扇的方向迸发,穿过层层薄纱,终是落到归处,破开了一道缝隙,风吹窗扉,扫去淫.靡之象。
动作迅疾,让除了孙妈妈外的众人皆发出了叹服,涌上心头的燥热感亦恢复正常,面面相觑之下,步伐紧跟着李簪雪。
隐隐约约的,从一层层的薄纱后窥见了两道身影,幸而谢司珩的衣裳只是稍许凌乱,这让一直在为他担忧的孙妈妈放下了心。
而那侍妾在听到声响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连忙为自己披了件淡黄.色的直袖衫,挡住想要裸.露.出来的春.光,迅即蜷缩在一旁,不敢对谢司珩有半点逾矩的举动。
扫了眼充斥着酒味,且昏迷不醒的谢司珩,李簪雪凝目探寻,好似觉察出什么,转而将视线落在眼前女子的身上,端详片刻,和善微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芸香。”
她双眸似冰雪,灵动干净,眉细而弯,像极了柳叶,蹙起时泪早已蓄满,让人不愿多苛责她半句,恰如国公府内豢养的白兔,徒生怜爱之意。
话音落下,孙妈妈径自冲上前去,拎起芸香的衣领,很快便有两个巴掌出现在她的脸蛋上,眼眶通红,满是委屈,怯生生地看向李簪雪,啜泣开口。
“奶奶这是何意?我并未做错事,惹人嫌弃,您为什么要让孙妈妈打我?”
不等李簪雪说话,就瞧见孙妈妈冷哼道。
“今儿是二爷和奶奶的大喜之日,偏让你占了便宜去,真是好大的脸面。这满屋的东西,竟是些下不了台面的腌臜玩意儿。
你若是体面服侍二爷,奶奶自不会说什么。可你看看,这些东西惯是不正经人家用的。要是败坏了二爷的身子,你有几条命是能赔得起的?”
说罢,孙妈妈又抽了芸香两巴掌,疼得她直倒吸一口凉气,嗓音带着哭腔,口齿含糊,略带嘲讽的意味道。
“是宋姨娘让我来侍奉二爷的,奶奶要是想撒气,大可找宋姨娘。我只是得了吩咐,尽心尽力地办事罢了。”
见芸香这般,孙妈妈虚眯着眼,透出几分凶意:“你这死丫头还敢嘴硬!”
正要她再次扬手时,觉哉已经端着一盆滚烫的水进来,上面冒着雾蒙蒙的热气,似化作一股白烟,熏得眼眶分泌出些许泪花,不由自主地想要半阖着眼睛。
觉哉站立在李簪雪身侧,余光瞥了眼面颊红肿的芸香,好一副凄惨小白花的形象,颇像某些话本子里的人物,他心念一动,继而低声说道。
“奶奶,这是新烧开的热水,您是想…”
这话隐含.着试探,觉哉心里大约猜出几种可能,无非是用来对付芸香的。
在思绪逐渐飘远之际,对上了李簪雪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脸色一顿,讪笑颔首,等她接下来的吩咐。
“我瞧二爷在外吃了酒,又吸了那么多秽气之物,想必身子大有不适,不如用这水为他去去湿、解解乏吧。”
此话说出,众人皆是一副骇人听闻的模样,属实没料到事情发展的如此诡异。
觉哉面露惊慌,“奶奶,这水温度极高,若是浇到身上,只怕会落下厚重丑陋的疤痕,对二爷而言,岂不是毁了他一辈子?终其一生,都将陷于他人鄙夷的眼光,难成伟业,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李簪雪看他伶牙俐齿,不禁望向一旁的谢司珩,幽微的呼吸紊乱了一瞬,虽快速平复了下来,但仍有蛛丝马迹在暴露此人一直是清醒的状态。
若非她对隐匿气息极其敏锐,恐怕真要错过了一场好戏。
如是想着,李簪雪弯唇笑言:“所言有理。”
就在觉哉以为她会回心转意的时候,之后的言语差点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二爷也不应该只会贪图享乐,忘了祖宗当年打下基业时的艰辛。
沸水虽落在身上形成一道道疤,但每当深夜,都会想起祖宗对他的鞭策。长此以往,二爷心怀愧色,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婉柔的嗓音仿若顺着似有若无的热流爬向耳蜗,一点点飘溢至全身,令谢司珩的眉心颤了又颤,想要起身不装了,但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作罢,心中不禁腹诽几句:
这李家娘子的性情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大一样,倒是泼辣强硬了许多。
原本谢司珩是想要送完宾客后,就去相思堂陪李簪雪的,不曾想宋姨娘出来搅局,欲想故技重演,索性他也起了试探的意思。
要是李簪雪忍辱负重,那自己日后必是要多加护着她,省得被人欺负了去。虽不会要了芸香及其他女人,但思想不同,难以契合,他们维持在相敬如宾的关系上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