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得璃音一口饮子差点呛进喉管。
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立在那里的?!
怎么能来得一点声息没有!
看身形,高高挺挺的,也不像阿娘。
璃音忙向秋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藏起了碗,鬼鬼祟祟从屏风边上探出半颗脑袋,向外边张去。
看到熟悉的身影,且不是阿娘,璃音松了口气,但仍做贼似的,蹑声唤他:“夫君?”
所谓一事同伙,一世同伙,璃音不等男人应声,就忙一把将人也拽进了屏风里面,冲他也做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声道:“嘘!你别说话,不能叫我阿娘撞见。”
好在她的夫君,在关键时刻总是很乖,很镇定,很拿得出手,被她突然这么一拽,也不喊不叫,不问她在做什么,就乖巧点头,自动入伙,开始遵循她的安排。
璃音见他听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便重新把藏回食盒里的半碗冰饮子,无声而又郑重地掏了出来。
摇光:“……”
在一片默契的沉默中,和秋莺默默喝到最后一口,璃音抬起头来,看了眼旁边乖巧静立的男人,迟疑了下,还是把碗递了出去:“你要吗?”
一口不给,怎么能叫同伙呢?
喝了她碗里的冰饮子,那才叫彻底的同伙,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能再向阿娘告状了!
眼前少女捧着碗,眨着眼,一脸鬼精鬼灵要贿赂自己的模样,在这一刻,和当年瑶池宴上、桃树林中,那个鬼头鬼脑往自己手里塞桂花小麻糕的小仙子的面影,在摇光的脑海中,渐渐地重叠到了一处。
那是他们的初见。
不过她很快便被旁的仙君牵走了。
只徒留他立在那一株巨大的蟠桃树下,被簌簌落下的花瓣拂了满肩。
目光落定在眼前再不会被旁人牵走的少女身上,摇光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笑着向她摇了摇头。
对哦,他戴着面具,不方便吃喝,璃音反应过来,便不再客气,一口喝掉了碗里的饮子,又问他:“那一会吃饭怎么办?”
“辟谷。”
一个永绝后患的回答,摇光并没有折腾太史令府中厨子的打算。
璃音听得一愣。
修仙之人辟谷,倒也合情合理,只是……
璃音忽然撤后一步,和男人拉开一点距离,重新从头到脚将自己的夫君打量起来,几番欲言又止之后,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夫君,你今年多大了?”
修仙之人的寿数亦不能以常人论,所以,她的夫君,该不会已经好几百岁了吧!
但看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颈,白皙修长,肌肤紧致,似乎暂无老龄的迹象,看来不管实际年纪如何,至少保养得不错,很是驻颜有术。
摇光被少女审视的眼神看得抬了抬眉。
问他今年多大么?其实他自己也没具体数过,反正每年寒暑都是一样地过,他一时竟也说不出,自己活了多久,现年多大了。
幸而有秋莺再一次解救了他。
“姑爷今年二十岁年纪,两家过帖的时候,这些上面都有写的呀,小姐,你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秋莺拉过自家小姐,在旁自以为小声地提醒着。
璃音一下反应过来,秋莺还不晓得夫君已被自己掉包了,在她面前不方便盘问这些。
忙干咳一声,把手中的碗藏了,自言自语着,大步转出屏风:“好饿啊!饿得不行了,开饭,嗯,开饭!”
嗐,几百岁就几百岁吧,人骗回来了,堂也拜了,就今日种种表现来看,还是中看又中用的,就先凑合着过吧!
*
午时夏侯铮还躺着,到用晚饭时,他又背脊挺直地在桌前坐着了。
鬼婴已被道长一场法事送走,这玩意在府中闹腾了十年,至此总算是彻底清静了。
璃音原以为,经过此事,阿爹能看透一些东西,把那些荒诞的执念放下一些,没想到效果恰恰相反,鬼婴的出现,竟叫阿爹重新勾动心事,变本加厉了起来!
当然,他也知道儿子是盼不来的了,于是在饭桌上,七拐八弯地催起了孙子。
“阿横。”
夏侯铮给璃音碗中夹了筷肉,一抬头,一脸慈父的微笑。
他温和地笑着,向女儿道:“昨晚房中可还和顺。”
正在认真嚼饭中的璃音,差点一口嚼了自己的舌头。
此刻她唯一庆幸的是,夫君他辟谷,没来用饭,否则那巨大的尴尬,真是难以想象!
夏侯铮还在继续:“我让厨房炖了滋补的汤,一会你喝了再回房,今晚也别急着,到时我会叫张婆……”
“我吃饱了!”吓得璃音筷子一搁,“汤我喝不下,张婆也不必来!”
说罢,落荒而逃。
要命,这该死的洞房!
夫君倒是没说什么,不曾想先被阿爹敲打上了。
他甚至还要派张婆来监视他们行房!
果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璃音一路心慌意乱、唉声叹气、惴惴惶惶地奔回房,反手就把门栓插了个死紧,防备着有什么张婆李婆闯进来。
风风火火做完这些,一回身,却见夫君正长腿懒屈,一派自得地坐着,手里拿着卷什么书在看,似是察觉到她脚步声里带了情绪,这才悠悠地抬起头来,一派清闲,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