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来之后,她又该如何回答他呢?
关于这个,她还没有想好。
总之,总之……先等他开口了再想吧!
谁知男人再开口时,说的是:“比如鹿蜀族中的那位大仙。”
璃音:“……”
璃音:“……啊?”
颊上的滚热瞬息退却。
鸣蝉不知疲倦的聒噪声中,啪——
少女刚开了一小道门缝的情窍,又给严严实实地拍上了。
摇光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促狭笑意,但仍是一本正经地淡声道:“嗯,那两个护身手印,就是她留给你的。”
璃音总觉得自己被他摆了一道,但具体哪里被摆了,她又说不上来。
狐疑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她道:“鹿蜀大仙为什么要在我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身上,留下这么厉害的护身手印?”
摇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她对你很亲近,或许是你们前世结下的因果,他们,像是来报恩的。”
“他们?”
摇光没有点破云上真人的身份,只笑道:“她知道你昨日成亲,今早还特地派了族中一个少年过来,确认你对这婚事满不满意,若你对我表现出一点不满,恐怕那手印就会打在我身上了。”
璃音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你是说,这么多年,都有大仙在暗中保护我?”
说着,忽然兴奋起来,一下从男人怀里直起身来:“那这么说,我前世,是个大大大好人啦,连神仙都受过我的恩情的那种大好人!”
摇光笑着点头:“应该是。”
璃音兴奋过后,想着那红手印阴森森的品相,又忽觉想笑:“可大仙留下的这个符阵的样子,也太容易引起别人误会了吧。”
弄两个血红的手印,知道的是报恩,这不知道的,可不就铁定以为是有怨鬼出没,要向她索命来了吗?
出现的时机还总那么凑巧,每次都是死人出,它也出。
也不怪全府上下都揣着它要害她的这个错误想法,惴惴过了这么多年。
摇光想了想:“或许她是故意把阵法做成如此,也是故意要让你们误会的。”
或许她的目的,就是要让阖府上下皆知,有他们老爷为能有个儿子、而惹回府中的不干净的东西,正虎视眈眈地要向府中的大小姐索命。
这事本也是真的,只不过借着这一双血手印,从凡人窥不见的暗处,被摆上了明面。
如此,便可让该防备的人有所防备,也让该愧疚的人,好歹多少能生出一丝怜惜和愧疚吧。
或许正是这微弱的一点愧疚,才让夏侯铮在倩夫人之后,终是消停了好一阵子,没再继续纳妾生子。
摇光想到的这些,璃音自然也想到了,她心情颇好,十分自然地窝回男人怀里:“那这位大仙,看来还真挺喜欢我的,为我考虑了这么多。我回头得给她供个香案,好好谢谢她才对。”
摇光将她拥紧了些,垂下眼,认真地看她:“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对喜欢你的人而言,就足够了。”
璃音并没留意到他的眼神,只兀自忽地想起了什么:“不过,你之前不是说,大仙原本是要惩罚猎鹿的丁四他们的,但被鬼婴抢了先,这才作罢?”
璃音算着日子,觉得不大对:“鬼婴应该是在第三年上吃了手印的亏,心生忌惮,所以消停了七年,那这七年里,也没见大仙他们来惩罚丁四啊?”
摇光却道:“他们已惩罚过了。”
罚过了?
可过去的七年里,丁四一直都过得好好的,一点看不出有哪里被神明降下过惩戒啊!
“怎么罚的?”璃音讶然。
摇光淡道:“他们之中,常年有人护在你院里,鬼婴拽溺三人的时候,他们本可以施救。”
本可以施救,但他们三次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见死不救,已为降惩。
“大仙虽被族中牵绊,但毕竟是真正得到的仙人,不能真的在凡间随意杀生。”摇光清声给璃音解释着,“且凡人往往自有他们在红尘中的因果,就像丁四和那鬼婴之间,便自有命契,仙人也不便介入过多。”
“所以当年她来到府中,察觉到有鬼婴作祟,那时便该已知悉了其中因果,就只在你的长命锁中留下了护身手印,便离开了。”
璃音听懂了。
到这里,府中横跨了十年的所有疑云,才算是全都解了个透彻。
谁能想到这其间弯弯绕绕,竟牵扯了那么多进来。
丁四,婴鬼,鹿蜀……
有人不忿,有人不甘,有人来报恩,有人来报仇……
却唯独府中众人齐齐怀疑了十年的倩夫人,人家压根全程没参与,早已魂归冥府,安息了。
最后,璃音也只剩下一句感慨:“丁四他们当年要是没有进山,就好了。”
又在男人怀里赖着,玩了好一会他腰侧被自己揉皱的那团布料,才忽道:“夫君,那你呢?”
很是突然又顺口的一声夫君,摇光被她喊得轻怔:“我?”
“你跟我回家,也是来报恩的吗?”璃音向他伸出三根手指,“那日我哄你来和我成亲,许了你三个条件:钱财,权势,还有我会对你好。”
三根手指一一掰着数过,少女将手掌收起,一脸好奇:“夫君,你当时究竟是对哪一条动心了,才跟我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