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璃音却丝毫没有猜对答案的喜悦,而是自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怒。
对通灵法宝使用魂链已是极端羞辱的做法,而这个人,这个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纯净善良,让她几乎有冲动要喊他一声哥哥的人,竟把魂链种入活人身上,甚而就种在了她的心口。
而这才是她离不开这片海域的真正原因。
困住她的根本不是什么东海冰晶,而是心链另一端所连接着的,那人不可违抗的意志。
他要把她变成自己圈养的一只名为“亲人”的宠物,扮作家人陪他玩闹,并要她在这无尽海底的无尽岁月中,永永远远地扮演下去。
璃音垂手,用比寒冰还冷的眼神看着正伏跪在她身前,哀哀流泪的青年,冷声吐字:“用一条狗链一样的东西拴着我,这就是你所谓隔着山海,隔着千年万年也不会消退的,永恒的羁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归岚浑身剧震,流着泪拼命摇头,“我不会逼迫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只是怕你以后走得远了,我会找不到你。”
明明是他做了恶事,却还摆出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璃音怒极反笑:“不让我出海,把我困在这座冰牢里面,这叫不逼迫我做任何事情?”
“我没有不让你出去,你要是想,我也可以陪你出去的,你想去到哪里都可以。”归岚长身跪地,颤着手去少女指间救出那两个快被攥碎了的泥人,“我们可以牵手逛街,一起去买风车,捏泥人……”
他轻柔地摩挲着泥人头上精致的龙角:“我不像他,我永远不会把属于我们的泥人送给别人的。”
璃音闻言,登时心尖一颤。
他果然看过那些信!
否则他何以会知道小七曾雕过一个玉郎君给她。
话中分明还有一层更浅显、更表面的意思,可璃音却偏偏不愿去想,她霍然起身,用更居高临下的高度望向他:“我让你带给他的那些信,真的有到过他手里么?”
归岚轻抚着泥人的手指一僵,没有答话。
但沉默本身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你对我说过的话,究竟有哪一句是真的……”
璃音突然觉得好累,心上明明被人拴了那样一根永生永世都挣不脱的锁链,可她只觉得胸口空空荡荡的,仿佛那里曾有一根她从未注意过,却一直牵在她心上的无形链条,就在刚刚,啪嗒一声,彻底断裂了。
她听见归岚急切地解释:“我没有骗你,他如今一心一意只想着和别人成亲,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都是真的,他背弃了你,他根本没有资格看你写的那些信。”
她漠然听着,不知为何就想起逃离月牢那晚,独自坐在浮霁殿台阶上看的那一场烟花。
烟花绽开时是那样绚烂,那样热闹,而等这份绚烂和热闹散尽,她就该乖乖回去属于她的牢笼了。
为什么要让她有幸看到过那样绚丽的烟火,又为什么她的幸运总是不能长久,由幸运跌落至不幸的深渊,甚至会比一开始就不幸的人感受到加倍的痛苦。
一滴热烫的水珠落上龙角,归岚惊悸抬眸,就见少女睁着空洞的双眼,很安静地在流泪。
“阿璃……”他慌张无措地起身,泪水比她更多更汹涌地落了下来。
而她像是听不见他,也看不见他,只是呆呆地站着,良久,归岚才听见她低低的,似乎带着呜咽的声音传来:“我本来……本来真的已经快要把你当作亲哥哥了啊……”